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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10/02 23:33
第三天
今天主要赏析张岱的《日月湖》。《日月湖》写得很是有雅趣。文字是一贯的空灵雅致,“二湖连络如环,中亘一堤,小桥纽之”,将日月湖的形态描摹得如在眼前,很有画面感,两个湖像环一样连在一起,中间横贯一条湖堤,湖堤有小桥连接。“月湖一泓汪洋,明瑟可爱,直抵南城”,写月湖的澄澈之美,如清丽美人,有动人之姿。“桃柳烂熳,游人席地坐,亦饮亦歌,声存西湖一曲”,写当年清明盛况,游船如织,游人在较宽阔的城墙下席地而坐,且歌且饮,唱了什么曲已然都散佚,但有一只《西湖》曲子流传下来。看似寻常道来的笔墨文字,深谙却是沉重哀伤。所记事情都是前朝旧事了,所记之湖为日湖与月湖,日月合为明,有心的读者自然能读出其中寄托的对明朝的哀思悼亡,故园故国之思,都在其中,不言而自明。细谙文字,张岱写“湖中栉比皆士夫园亭,台榭倾圮,而松石苍老。石上凌霄藤有斗大者,率百年以上物也。四明缙绅,田宅及其子,园亭及其身。平泉木石,多暮楚朝秦,故园亭亦聊且为之,如传舍衙署焉”,明写士大夫所建园亭苍老,园中石头上的凌霄藤都已历经百年,长如斗大,对官宦人家而言,天地宅院可以传给儿子,而园林亭台非常显著地体现园林主人的个人审美意趣,往往就主人这一代了,反复易主,待之如驿站、衙门一般,随意建造,哪里还能看见当日主人之精巧心思。其中遗憾哀思,让人不由得起明清之悲,这也是张岱的隐晦表达,不见一字,而行诸文字,明亡后士大夫读书人尤其是被清兵肆虐最严重的的江南的知识分子无所归止的心境都见于其中。
这一则短文里,张岱还不吝笔墨,讲了唐贺知章的故事。“日湖有贺少监祠。季真朝服拖绅,绝无黄冠气象。祠中勒唐玄宗《饯行》诗以荣之。季真乞鉴湖归老,年八十余矣。其《回乡》诗曰:‘幼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孙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八十归老,不为早矣,乃时人称为急流勇退,今古传之。季真曾谒一卖药王老,求冲举之术,持一珠贻之。王老见卖饼者过,取珠易饼。季真口不敢言,甚懊惜之。王老曰:‘悭吝未除,术何由得!’乃还其珠而去。则季真直一富贵利禄中人耳。《唐书》入之《隐逸传》,亦不伦甚矣。”贺知章与李白位列“饮中八仙”,都是嗜酒好道之人。但在张岱这里,有隐隐批评之意。日湖的贺知章祠堂的像身着朝服,拖着腰带,没有一点儿道士的样子,八十岁告老还乡还被人称赞急流勇退。言下之意,八十岁的贺知章应该早已淡泊名利才是。他也不是真心求道,功名利禄之心未除,以珠求飞升成仙的法术,看见卖药老人拿珠换药,心里很是惋惜懊悔,可见还是舍不得富贵之人,又如何谈道谈隐逸呢?所以张岱认为《唐书》将其列入《隐逸传》是很不般配的。这里张岱为什么要把贺知章批评一番呢?有学者认为张岱批评贺知章是在自省,贺知章晚年一心求道,好求冲举之术,有放达名士之风,但是一珠难舍,悭吝之心仍在,还是富贵利禄中人。明清易代,张岱披发入山,状如野人,艰难度日,但在内心深处,他是否真的一心忏悔,为往日的豪奢生活,为黍离之悲。他是否坚守了读书人的气节,这些都是他常常自省自问的。但在读者看来,从一个悠游度世的江南富贵公子到披发入山为野人,张岱无疑是明遗民中真正有民族气节有傲骨的读书人之一,为后世所景仰。

《陶庵梦忆》

作者: 张岱 著 苗怀明 译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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