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周围的环境也是极好的，“缘山以北，精舍小房，绌屈蜿蜒，有古木，有层崖，有小涧，有幽篁，节节有致”。顺山路向北，再建造几幢精美房舍，曲折蜿蜒，四周有古树，有悬崖，有山涧，有竹林，每一处都安排得错落有致。“山尽有佳穴，造生圹，俟陶庵蜕焉，碑曰‘呜呼有明陶庵张长公之圹’。”这么好景致的地方，张岱把自己的死后居所也安排好了，山的尽头有一个位置极佳的洞穴，在这里张岱想建造自己的生坟，等到他彻底摆脱世间烦恼的那天所用。这里还要供奉香火，“圹左有空地亩许，架一草庵，供佛，供陶庵像，迎僧住之奉香火”，生坟左侧约一亩的空地，就在这里搭建一座草庵，里面供佛像，也供张岱自己的遗像，延聘僧人住在这里供奉香火。这里风水极好，有山有河，“大沼阔十亩许，沼外小河三四折，可纳舟入沼。河两崖皆高阜，可植果木，以橘、以梅、以梨、以枣，枸菊围之。山顶可亭”。堂屋前的大池塘面积约十亩左右，池塘连通外面转了三四道弯的小河，通过小河可以划船进入池塘。小河两岸都是平缓的高坡，顺坡往上可以种植各种果树，可以用诸如橘树、梅树、梨树、枣树、枸菊等将两岸装点起来。山顶还可以可建一座亭子。“山之西鄙，有腴田二十亩，可秫可粳。门临大河，小楼翼之，可看炉峰、敬亭诸山。楼下门之，匾曰‘琅嬛福地’。”西边山下，有良田二十亩，可种高粱、水稻。园门建在面临大河处，建一座有飞檐的小楼作为制高点，在楼上可以看炉峰、敬亭等山。楼下是大门，门上同样悬一块匾，题字“琅嬛福地”。“缘河北走，有石桥极古朴，上有灌木，可坐、可风、可月。”顺着河向北走，还有一座石桥，极其古朴，上面又灌木遮阴，可以闲坐，可以乘凉，可以赏月。

张岱想象中建造的这整一个一座《红楼梦》里大观园似的园林是如此让人神往，但琅嬛福地终究不可得，张岱晚年，国破家亡，无所归止，终究只能去梦里寻那理想家园。

最后一天，我们来赏析张岱的《琅嬛福地》，这是整本《陶庵梦忆》正文的最后一篇，琅嬛福地是神仙洞府的意思，张岱另外专门写有一篇《琅嬛福地记》，讲琅嬛福地故事的来历。不同于张岱费尽心血建造的梅花书屋，琅嬛福地这样一处胜地建的庭院是张岱想象中为之，只能于想象中找寻的，又岂止琅嬛福地？

“陶庵梦有宿因，常梦至一石厂，埳窅岩䨱，前有急湍洄溪，水落如雪，松石奇古，杂以名花。”张岱梦里所见，果然是神仙洞府，奇异之地，一座石头砌成的广厦，周围山石险峻，洞穴幽深，在石屋前有一条湍急廻转的小溪，飞溅的水花像落雪一般，溪边松石高奇简古，松石附近遍开名花。这样的地方自然是读书好去处，“梦坐其中，童子进茗果，积书满架，开卷视之，多蝌蚪鸟迹、辟历篆文，梦中读之，似能通其棘涩”，梦里有童子端上名茶水果，满室的书架上摆放着满满的书籍，打开来看时，大多是蝌蚪文、鸟书、霹雳篆文之类的古奥文字，梦中阅读，好像也能读懂其中艰涩含义。

因为闲来无事，总是做此梦，所以张岱“醒后伫思，欲得一胜地仿佛为之”。张岱醒来凝神细想后，觉得应该遵循梦的指示，找一个幽静的地方，照着梦境那样布置。这样的好地方去哪寻觅呢，“郊外有一小山，石骨棱砺，上多筠篁，偃伏园内”，郊外有一座小山，石崖坚硬陡峭，如刀砍斧削，山上长有一大片竹林，隐藏在一座废弃的园子里面。

张岱尽情想象如何造这座园子，“余欲造厂，堂东西向，前后轩之，后磥一石坪，植黄山松数颗，奇石峡之。堂前树桫椤二，资其清樾”。这里应该建造一幢大厦，厅堂东西向，前后再造轩，屋后平整出一座石坪，种上几颗黄山松，再用奇石造出山峡的样子。大堂前种两棵娑罗树，树荫遮阳，显得堂屋更清爽。“左附虚室，坐对山麓，磴磴齿齿，划裂如试剑，匾曰‘一丘’。右踞厂阁三间，前临大沼，秋水明瑟，深柳读书，匾曰‘一壑’。”大堂左侧的虚室，人坐在里面可以看到对面山麓，山上台阶整整齐齐，山势挺拔，见棱见角，如同传说中的试剑石被宝剑劈裂一般，门上悬一块匾上书“一丘”。右侧准备建三间宽敞的阁楼，阁楼对着池塘，秋天里池水晶莹透亮，正适合坐在池塘前的柳荫深处读书，阁上悬一块匾上书“一壑”。

今天赏析张岱的《蟹会》。

张岱与亲友好结社，如诗社，定期聚会，就题咏诗，有如《红楼梦》中海棠诗社。张岱最喜欢的还是蟹会了，人间至鲜不过螃蟹，“食品不加盐醋而五味全者，为蚶、为河蟹”，蚶、河蟹不需要加盐、醋等调味品，味道就足够鲜美了。到了金秋十月，正是吃河蟹的季节，“河蟹至十月与稻梁俱肥”，一个“肥”字特别传神，让人不禁想象河蟹的肥美饱满，“壳如盘大，坟起，而紫螯巨如拳，小脚肉出，油油如螾蜒”，张岱吃的自然是大河蟹，蟹壳像盘子一样大，鼓鼓地特别饱满，紫色的蟹螯像拳头一般大，蟹脚的肉很肥美，就像螾蜒一样油油地。“掀其壳，膏腻堆积，如玉脂珀屑，团结不散，甘腴虽八珍不及”，掀开蟹壳，里面的蟹膏就像白玉琥珀，堆积在一起，鲜甜可口，它的甘美就是传说中的龙肝、凤髓之类的八珍也比不上。

“一到十月，余与友人兄弟辈立蟹会”，这个时候，张岱的蟹会也张罗起来了，和朋友兄弟们一起举行蟹会。因为绍兴的十月已经有些凉意了，螃蟹性寒，所以“期于午后至”，约在暖和的午后时分。吃螃蟹也有讲究，“煮蟹食之，人六只，恐冷腥，迭番煮之”，一人六只，旁边有仆人小厮伺候，怕螃蟹冷了有腥味，吃一轮煮一轮，慢慢地享受螃蟹的肥美滋味。

吃螃蟹自然也要风雅，佐食也很讲究，“从以肥腊鸭、牛乳酪”，腊鸭肥美别有风味，牛乳酪则是张岱自创的一道甜品，张岱对此很得意，方子都是轻易不外传的，这道牛乳酪的食谱张岱专门写了一篇《牛乳酪》，也收在《陶庵梦忆》中。“醉蚶如琥珀，以鸭汁煮白菜如玉版。”张岱的时代就流行生腌了，佐螃蟹的醉蚶晶莹剔透，就像琥珀一样，十分诱人，用腊鸭汁煮的白菜就像笋一样鲜美。瓜果茶饮蔬菜也都很讲究，“果瓜以谢橘、以风栗、以风菱。饮以玉壶冰，蔬以兵坑笋，饭以新余杭白，漱以兰雪茶”。

所有种种，“由今思之，真如天厨仙供，酒醉饭饱”，曾经的种种豪奢快意生活，如今想来，都已恍若隔世，怎不让人感慨万千，“惭愧惭愧”，张岱究竟在惭愧什么呢？也许是对曾经享乐生活的忏悔，也许是对家国之憾的无限遗恨，都留给读者去品读想象了。

今天赏析张岱的《悬杪亭》。
张岱家族是绍兴的大家族，绍兴的大户人家都聚居在绍兴城内西北侧的龙山。张家就是这样，宅邸背倚龙山，园林宽敞，庭院别致。张岱作为长房长孙，地位不凡，祖父张汝霖亲自教他读书。悬杪亭就是张汝霖修建的一处书屋，张岱小时候就在悬杪亭读过书，后来被张岱仲叔张葆生毁掉。这件事张岱记在文章《悬杪亭》里了。
“余六岁随先君子读书于悬杪亭，记在一峭壁之下，木石撑距，不藉尺土，飞阁虚堂，延骈如栉。”悬杪亭在一座陡峭的石壁之下，以木头与石头支撑，不凭藉一尺泥土，堂阁凌空而建，一座连着一座。缘着悬崖而上，都是灌木和高大的树，与屋檐井壁相互交错。“取杜审言‘树杪玉堂悬’句，名之‘悬杪’，度索寻樟，大有奇致。”这几句张岱介绍了悬杪亭之名的来历，取自杜甫祖父杜审言的应制诗《蓬莱三殿侍宴奉敕咏终南山》：“北斗挂城边，南山倚殿前。云标金阕回，树杪玉堂悬。半岭通佳气，中峰绕瑞烟。小臣持献寿，长此戴尧天。”杪就是树梢的意思，悬杪亭，意思就是建于悬崖之上，悬在树梢上的亭子，“度索寻樟”，意思是像牵着绳索在上面举竿行走，还是形容亭子陡峭，很是新奇有趣。
这样一座留下了张岱宝贵的童年记忆、读书时光纪念的亭子，最后却被他的仲叔张葆生毁了，“后仲叔庐其崖下，信堪舆家言，谓碍其龙脉，百计购之，一夜徙去，鞠为茂草。”张葆生在悬杪亭下建了精舍，专门收藏古董文玩之用，他听信风水先生的话，说是悬杪亭阻碍了龙脉，就千方百计地买到手，一夜之间就拆去，曾经的悬杪亭彻底沦为了杂草丛生之地。
“儿时怡寄，常梦寐寻往。”儿时欢乐的寄托之地，也只能常常去梦里找寻了。一切成梦的又岂止是一座悬杪亭，曾经的亭台楼阁，往昔的悠游岁月，都是前朝往事了，岂不让人伤怀？

“其一，小船轻幌，净几暖炉，茶铛旋煮，素瓷静递，好友佳人，邀月同坐，或匿影树下，或逃嚣里湖，看月而人不见其看月之态，亦不作意看月者，看之。”　第五类人是张岱称许的清雅之士。他们坐的是小船，船上还挂着细薄的帷幢，大约是不想露面吧。明净的几案，通红的炉火，煮好茶，慢慢地品味，二三好友，绝色佳人，一同赏月，确实雅兴不浅。但是他们不想被人看见，有的把小船隐蔽在树荫下，有的则悄悄地划向里湖，躲避喧闹的人群。他们在清净处得以从容看月，而不被别人看见，他们的看月纯是兴之所至，自然而然，并无做作之态。

今天赏析张岱的《西湖七月半》，这是张岱的名篇，在《陶庵梦忆》中是长篇之作了，描述的是明末杭州七月半游西湖的盛况，张岱以简净的文字笔墨，重现了当时的西湖风光和世风民俗，通过对各类看客看月形态的描摹刻画，一面讥嘲达官显贵附庸风雅的丑态与市井百姓赶凑热闹的俗气，标榜文人雅士的清高自傲与风雅不俗。文章褒贬虽然有失偏颇，但立意别致，语言清丽，充满了诗情画意。

农历七月半，正当月圆之际，此时游湖，本应赏月观景，作者一开头却说“西湖七月半，一无可看”，接着又语带讥讽，说“止可看看七月半之人”，可谓简练警切，不落俗套。西湖七月半，没有什么可看之处，可看不过那日的看月之人。看七月半的人，可分为五类。

“其一，楼船箫鼓，峨冠盛筵，灯火优傒，声光相乱，名为看月而实不见月者，看之。”第一类看月的是有身份、有地位的达官贵人，坐在豪华的游船上，吹箫击鼓，穿着盛装参加盛宴，灯火下歌姬奴仆忙忙碌碌，乐声与灯光相错杂，名为看月而心不在月，实为豪奢炫耀。张岱一语刺破此辈故作风雅之无趣丑态。

“其一，亦船亦楼，名娃闺秀，携及童娈，笑啼杂之，环坐露台，左右盼望，身在月下而实不看月者，看之。”第二类人是富豪之家，名媛闺秀，携带美貌家童，在露台上围坐一圈，哭哭笑笑，娇声娇气，左顾右盼，“身在月下而实不看月”。这一类人是乘机玩乐，本不想看月，也不必作出看月的样子，其有别于第一类者在于不借“看月”之名，虽然庸俗，却不假冒风雅。

“其一，亦船亦声歌，名妓闲僧，浅斟低唱，弱管轻丝，竹肉相发，亦在月下，亦看月而欲人看其看月者，看之。”第三类人，船上有声歌，有名妓闲僧随侍陪游，可见也非等闲之辈。浅斟低唱，丝管轻轻吹奏，伴随着歌唱声，颇有韵致，且“亦看月”，较之“名为看月而实不见月”和“身在月下而实不看月”的前二类人，似乎要风雅一些。张岱用了四个“亦”字，正是比较而言。但这一类人虽然“亦看月”，更重要的却在于“欲人看其看月”，想要别人的关注，则不免有意做作，其“风雅”有几分也是存疑了。

“其一，不舟不车，不衫不帻，酒醉饭饱，呼群三五，跻入人丛，昭庆、断桥，嘄呼嘈杂，装假醉，唱无腔曲，月亦看，看月者亦看，不看月者亦看，而实无一看者，看之。”第四类人最是粗俗不堪，是一批市井好事之徒，他们与前三类人大不同，不坐船，不乘车，衣衫不整，三五成群，在人丛中乱挤乱撞，专拣热闹处钻。他们大呼小叫，旁若无人，甚至假装酒醉，东倒西歪，手舞足蹈，嘴里哼着走了调的流行曲调，左顾右盼，洋洋自得。此辈“月亦看，看月者亦看，不看月者亦看”，无所不看，而“实无一看”。他们以此为乐，什么雅与俗，统统不在话下。古往今来，大凡在人群簇拥的热闹场合都能碰到此辈。张岱在此白描传神。

今天赏析张岱的《鲁府松棚》，写的是鲁宪王府旧宅两颗巨松的奇特之姿。苍松之遒劲，文字之意趣，见于其中。

“报国寺松，蔓引亸委，已入藤理。入其下者，蹒跚局蹐，气不得舒。”开篇没有直截了当地写鲁府松，而是用了对比和反衬的手法，先写报国寺的松，报国寺的松树枝干延伸，盘曲下垂，像藤蔓一样盘，无刚劲之态，人走在树下，脚步蹒跚局促，呼吸不顺畅。而鲁府旧宅的松树则不一样，高大苍劲。“鲁府旧邸二松，高丈五，上及檐甃，劲竿如蛇脊，屈曲撑距，意色酣怒，鳞爪拏攫，义不受制，鬣起针针，怒张如戟。”这两颗松树高一丈五，比屋檐还高，苍劲的枝干如同蛇脊一样弯曲耸立，像是在发怒，鳞爪张扬，仿佛不受控制。松针像兽毛一样根根树立，张开如同剑戟。“旧府呼‘松棚’，故松之意态情理无不棚之。便殿三楹盘郁殆遍，暗不通天，密不通雨。”旧宅称其为“松棚”，因为松的意态情致无不像个松棚一样。偏殿的三间房屋都被松棚盘曲环绕，暗无天日，密不透风漏雨。这一段描写简直写活了松树，鲁王府巨松的雄健之姿，遮天盖地的气势，让人印象尤为深刻。

“鲁宪王晚年好道，尝取松肘一节，抱与同卧，久则滑泽酣酡，似有血气。”鲁宪王晚年好修道，曾取一节松枝，抱着它一起入睡，时间长了，把松枝盘得光滑润泽，颜色酡红，像有血气一样。张岱这里很有意思，像是把松木写得成精了一样，与鲁宪王好道相映衬，使得短章之内，富于意趣。

今天赏析张岱的《仲叔古董》。仲叔即二叔，张岱的仲叔张葆生是个古董收藏名家，精于鉴赏和收藏，眼光精当，常一掷千金购买古董，也赚了不少钱。张岱曾写道：“仲叔喜习古文辞，旁功画艺。少为渭阳石门先生所喜，多阅古画，年十六七，便能写生，称能品，后遂驰骋诸大家，与沈石田、文衡生、陆包山、董玄宰、李长蘅、关虚白相伯仲。仲叔复精鉴赏，与石门先生竞收藏，交游遂遍天下。”朱渭阳朱石门是张岱的舅祖，是当时浙江一带的古物收藏名家，正是他影响了张岱的仲叔张葆生，是张葆生的良师。在《仲叔古董》一文中，张岱写了仲叔张葆生的收藏往事，富于感慨之情。

“葆生叔少从渭阳游，遂精赏鉴。得白定炉、哥窑瓶、官窑酒匜，项墨林以五百金售之，辞曰：“留以殉葬。”朱葆生精于鉴赏，懂得器物的行情，轻易不肯售出，他得到珍物白定炉、哥窑瓶、官窑酒匜，当时著名的收藏家项元汴项墨林想五百两买去都没买成，他直接拒绝说这是留来自己殉葬用的，人家也无可奈可，只好作罢。

“癸卯，道淮上，有铁梨木天然几，长丈六、阔三尺，滑泽坚润，非常理。淮抚李三才百五十金不能得，仲叔以二百金得之，解维遽去。淮抚大恚怒，差兵蹑之，不及而返。”万历三十一年（1603），张葆生乡试落第，路过淮安，遇到了一件上品铁梨木天然几，当时就很喜欢。当时的淮安巡抚李三才也十分喜欢这件天然几，出价一百五十两却买不下来，张葆生花了二百两买了下来，然后迅速乘船逃走。李三才因此大怒，派官兵去追赶，幸好没有追到。

“庚戌，得石璞三十斤，取日下水涤之，石罅中光射如鹦哥祖母，知是水碧，仲叔大喜。募玉工仿朱氏‘龙尾觥’一，‘合卺杯’一，享价三千，其余片屑寸皮，皆成异宝。”万历三十八年（1610），张葆生得到了一块三十斤的石璞，取太阳下的温水淘洗干净，在石缝里散发出如祖母绿宝石一样的光泽，才知道这块石璞是罕见宝石水碧。于是张葆生招募工匠仿制朱氏的龙尾觥和合卺杯，各做了一件，这些东西当时价值三千两银子，连边边角角的废料都是异宝，价值不少，也因此，“仲叔赢资巨万，收藏日富”。

“戊辰后，倅姑熟，倅姑苏，寻令盟津。河南为铜薮，所得铜器盈数车，美人觚一种，大小十五六枚，青绿彻骨，如翡翠，如鬼眼青，有不可正视之者。”崇祯元年，张葆生终于如愿以偿，入朝为官，先后在姑熟和姑苏任副职，不久又到盟津任县令，为官之余，不忘四处收藏购买文玩。张葆生在河南盟津任县令时，心想此地曾是周朝都城所在，想必有不少青铜器，所以他四处收集购买，任期满后，载了满满几车走。这其中，有一种美人觚，大大小小总共十五六只，颜色青绿透骨，像翡翠，像鬼眼青，颜色之幽微翠丽，让人不敢正眼看。

这个故事的结尾，张岱却写下了“归之燕客，一日失之。或是龙藏收去”。张葆生一生藏品，最后都落到了张岱的堂弟，三叔的儿子张燕客手上，最终全数消失，只能借称是被龙宫收走了，让人唏嘘感慨，世家厚藏，终是一场空。

二鼓之后，凑热闹的游人都离开了，留下的都是真正有雅兴的人，“二鼓人静，悉屏管弦，洞箫一缕，哀涩清绵，与肉相引，尚存三四，迭更为之”。人声安静下来，管弦之乐也屏息而止，只有一缕洞箫之声，哀怨涩苦又清丽缠绵，与歌唱声相和，仍有三四个人在轮流唱歌。“二更天的时候人声安静下来，管弦之乐也屏息而止，只有一缕洞箫之声，哀怨青涩又清丽缠绵，与歌唱的声音相和，这样的音乐尚且还有三四处，更迭着演奏和唱。

真正的行家高手登台在三更之后，“三鼓，月孤气肃，人皆寂阒，不杂蚊虻。一夫登场，高坐石上，不箫不拍，声出如丝，裂石穿云，串度抑扬，一字一刻。听者寻入针芥，心血为枯，不敢击节，惟有点头”。这一段描写非常精彩绝伦，已经是三更天了，月亮孤寂地挂在天际，空气里都是微微的凉意，人声寂静，连蚊虻的声音都消失不见了。此时有一人登场，高高地坐在石头上，不吹箫也不打节拍，声音一开始像游丝般细弱，渐渐地声音高起来，如裂石穿云而出，抑扬顿挫，一个字一个字地唱出来，像刻在人的心上，如此地动听，其中柔曼婉转，只有行家才听得懂。张岱以为，演艺到了令人“不敢击节，惟有点头”的情境，是为极境矣。此时，表演者与观众的神情契合无间，却又不知其所以然，八个字传达出了那种不可言传的意境。至此，读者亦“不敢击节，惟有点头”了。“然此时雁比而坐者，犹存百十人焉。使非苏州，焉讨识者！”然而这个时候，还有一百几十个人像大雁那样排列而坐，如果不是在苏州，哪里还能看到如此景象啊！也只有苏州也如此之胜景啊！

学者夏咸淳评此文曰：“作者十分讲究语言的锤炼，汰尽一切浮词赘语，字字句句都有着落，丝丝入扣，力透纸背。如‘三鼓’一节，‘月孤气肃’三句，渲染出夜深人散、寂静清冷的景象。‘孤’字下得尖新，见出月也有情。‘一夫登场’七句，写出独唱者的姿态，歌声细长悠远乃至有穿透力。‘听者’四句画出听者聚精会神品味音乐的情状。所有这些都在数十字中尽之，此是张岱为文擅长之事。”

今天赏析张岱的《虎丘中秋夜》，这是张岱的名篇，写虎丘的中秋盛会，热闹非凡。

明嘉靖以后，戏曲活动在民间十分兴盛，每到节日时，就更加热闹了。每年中秋，在苏州虎丘山举行的昆曲大会，是以演剧与唱曲竞赛为娱乐的民间节日。这种曲会从明代中后期至清代中期持续了一二百年。很多文人雅士，在参加完此会之后，都极为感慨震撼，留下了不少文章诗词，比如明代袁宏道有一篇非常经典的《虎丘》短文，写得精彩纷呈，让人一读难忘，而张岱的《虎丘中秋夜》则像电影镜头一样，为我们展现了虎丘中秋节时热闹非凡的盛况。

文章先写游人赴会，“虎丘八月半，土著流寓、士夫眷属、女乐声伎、曲中名妓戏婆、民间好女、崽子娈童及游冶恶少、清客帮闲、傒僮走空之辈，无不鳞集”，鳞集一词特别形象，写游人之多，像游鱼一样聚集，中秋之夜，当地人和客居苏州的人，士大夫及其亲眷家属，女乐和歌姬，曲巷妓院里的名妓戏婆，寻常人家的好女儿，小孩子和妖治的美少年以及浪子恶少，清客和帮闲，奴仆和骗子之类的人，从贵族雅士到普通百姓，俊男靓女，倾城而出，来到虎丘赏月。“自生公台、千人石、鹅涧、剑池、申文定祠，下至试剑石、一二山门，皆铺毡席地坐，登高望之，如雁落平沙，霞铺江上。”张岱一一列举各处景点名胜，在突出游人之多，声势之盛，用“雁落平沙，霞铺江上”来形容人多，这几乎是直接引用袁宏道的原话，老百姓的狂热，由此足见。

接着写夜色降临后的热闹景象。“天暝月上，鼓吹百十处，大吹大擂，十番铙钹，《渔阳掺挝》，动地翻天，雷轰鼎沸，呼叫不闻。”天色变暗，月亮升起，鼓吹弹唱的地方有百十处，都在大吹大擂，十番铙钹演奏着《渔阳掺挝》，天翻地覆，像轰隆的雷声和鼎镬沸腾的水一样，连呼唤喊叫都听不见。“更定，鼓铙渐歇，丝管繁兴，杂以歌唱，皆‘锦帆开，澄湖万顷’同场大曲，蹲踏和锣丝竹肉声，不辨拍煞。”入更之后，鼓铙之声渐渐停歇下来，丝竹管弦之音却越来越繁杂，夹杂着歌唱的声音，都是“锦帆开，澄湖万顷”这类同声合唱的大曲子，嘈杂的人声、锣声、丝竹之声和歌唱之声混杂，分不清节奏节拍。人们置身其中，只能感受到锣鼓喧嚣的热闹氛围，却无法真正欣赏到最好的音乐与歌声。在张岱这种行家看来，自然是只有热闹和俚俗，没有雅感可言了。“更深，人渐散去，士夫眷属皆下船水嬉，席席征歌，人人献技，南北杂之，管弦迭奏，听者方辨句字，藻鉴随之。”深夜时分，人群渐渐散去，士大夫和他们的家眷都乘船戏水嬉闹，每一桌宴席都竞相歌唱，人人争相献技，南腔北调交杂在一起，管弦乐器更迭相奏，听者刚分辨出字句，马上就开始品评鉴赏。

这篇短文写得相当精彩，以精彩之文字写精彩之说书。全篇不到三百字，铸语洗练，活泼生动，绘声绘色，虚实结合，用细节传神地写出柳敬亭说书的精彩。学者朱惠国评曰：“文章通过对柳敬亭说书声情语态及人物动作的逼真描写，生动传神地表现了他高超绝伦的说书艺术，使读者如见其人，如闻其声。除正面描写外，文章还通过与秦淮名妓王月生的相提并论及提前十天下定金等的描写做侧面烘托，正反结合，相互映衬，使柳敬亭的人物形象更为生动，而他高超的说书艺术也给人留下更为深刻的印象。”

今天赏析张岱的《柳敬亭说书》。

张岱爱世间一切好玩之物，声色犬马之享受。这其中，说书也是张岱爱听的。而说书中一流者就是柳麻子柳敬亭了。柳敬亭原姓曹，名永昌，因犯法逃命，改姓柳，名逢春，号敬亭。柳敬亭因为自幼面麻，人称柳麻子，为人有豪侠之气，以善说评书名于世，说书不拘成规定本，尤爱说《隋唐》《水浒》中的英雄好汉。明亡以后，更借说书抒发激楚悲愤之情。当时的著名文人如吴伟业、黄宗羲、周容等，都曾以他的生平事迹写过文章。张岱的这篇小品文先从介绍柳麻子的形象入手。

“南京柳麻子，黧黑，满面疤癗，悠悠忽忽，土木形骸，善说书。”柳麻子，人长得黑黑的，满脸的疤痕痘印，悠闲恬淡，不修边幅，善于说书。这里，张岱毫不避讳柳敬亭面貌的缺憾，其用意，正是为了反衬他说书技艺的高超，面貌虽丑，但说书时神态非凡，“口角波俏，眼目流利”。柳麻子身价很高，“一日说书一回，定价一两。十日前先送书帕下定，常不得空”，柳麻子一天只说一回书，要价一两银子，而且还要提前十天下请帖，给定金来约时间，就这样他也经常没空。“南京一时有两行情人：王月生、柳麻子是也。”南京当时有两个大红人，一是王月生，另一个就是柳麻子。王月生是当时南京城著名的艺伎，艳冠群芳，身价很高，张岱也为她写过一篇文章，对她的文雅性情很是喜爱。

柳麻子说书相当地精彩，善于描摹故事中的人物性情，他说的书虽取之小说话本，却不照本宣科，表演时说表细腻、尽情发挥。“余听其说景阳冈武松打虎白文，与本传大异。其描写刻画，微入毫发，然又找截干净，并不唠叨。”张岱听柳麻子说过一回《景阳冈武松打虎》，与小说文本出入很大。他对人物场景的描写刻画，细致入微却又直截了当，干净利落，并不唠唠叨叨。“勃夬声如巨钟，说至筋节处，叱咤叫喊，汹汹崩屋。”柳麻子声如洪钟，说到关键处，叱咤叫喊的声音像汹涌的浪涛，把整个屋子都要冲破。柳麻子善于用声音刻画故事，“武松到店沽酒，店内无人，謈地一吼，店中空缸空甓皆瓮瓮有声”。武松到店里打酒，店里一个人都没有，忽然他猛地大吼一声，店里的空缸空瓮都嗡嗡作响，振聋发聩。“闲中著色，细微至此。主人必屏息凝神，倾耳听之，彼方掉舌。稍见下人呫哔耳语，听者欠伸有倦色，辄不言，故不得强。”柳麻子说书，平淡之处都如此绘声绘色，他说书的细微之至可以窥见一斑。主人一定要凝神屏气，倾耳恭听，他才开讲。只要看见下面稍微有人窃窃私语，听书的人打呵欠、伸懒腰、脸上有疲倦之色的，他就不说，所以也不能勉强他。“每至丙夜，拭桌剪灯，素瓷静递，款款言之，其疾徐轻重，吞吐抑扬，入情入理，入筋入骨，摘世上说书之耳，而使之谛听，不怕其不齰舌死也。”每次到了三更半夜，他擦拭桌子，剔亮灯芯，用白瓷盏静静地喝茶，然后从容不迫地开讲。他说话的快慢轻重，吞吐抑扬，都是十分合情合理，深入人物和场景的精髓之处。把这世上所有说书人的耳朵摘下来听柳敬亭说书，恐怕他们都要惭愧地咬舌自尽了。这里张岱说得很是俏皮夸张，凸显柳敬亭技艺之高，一骑绝尘。

今天赏析张岱的《梅花书屋》。

梅花书屋是张岱专为读书而建的一座书斋，“陔萼楼后老屋倾圮，余筑基四尺，乃造书屋一大间。”陔萼楼后面的老房子倒塌后，张岱把它的地基加高四尺，建造了一大间书屋。“旁广耳室如纱㡡，设卧榻。”张岱很讲究，读书之际也要舒服的休憩，书屋侧面还拓出了一间耳室，如同纱橱一般，里面安放卧榻，实在是很惬意了。梅花书屋环境特别清幽，遍植花木，“前后空地，后墙坛其趾，西瓜瓤大牡丹三株，花出墙上，岁满三百余朵。坛前西府二树，花时积三尺香雪”，书屋前后都有空地，后墙墙根那里修了花坛，种了三株硕大的西瓜瓤牡丹，牡丹顺着墙长上去，长得比墙还高，每年能开三百多朵花，可以想象牡丹盛开时的花团锦簇，浓烈肆意。花坛前种了两棵西府海棠，开花时，繁茂的花朵仿佛是积聚了几尺高的香雪，清丽可人。花之外，还要有石景，自然少不了太湖石，“前四壁稍高，对面砌石台，插太湖石数峰”，书房前的四堵墙比较高，那就对着墙砌了石台，用太湖石树了几座假山，为了假山不至于单调，又种有梅花和滇茶花，“西溪梅骨古劲，滇茶数茎妩媚”，西溪梅花枝干苍劲古拙，而滇茶花则是艳丽妩媚，浓淡相宜，可见张岱审美之别致。“其傍梅根种西番莲，缠绕如缨络”，挨着梅花，还种着西番莲，西番莲卷曲缠绕像璎珞一样，西番莲沿着地面生长，覆盖出一片绿色，以绿色衬梅花之瘦劲，茶花之妩媚，又衬得太湖石更有意韵。

“窗外竹棚，密宝襄盖之。阶下翠草深三尺，秋海棠疏疏杂入。”书屋窗外有竹子搭建的凉棚，种了很多蔷薇花密密地覆盖着。台阶下的绿草有三尺来深，稀稀疏疏地点缀了一些秋海棠。“前后明窗，宝襄西府，渐作绿暗。”书屋前后窗户都很敞亮，窗外蔷薇花和西府海棠长得茂盛后，绿荫遮住阳光，屋内显得幽静凉爽。

在张岱这样一番笔致描写下，读者可以尽情想象这是多么吸引人的一处读书好地方，窗外梅花、海棠开得赏心悦目，再加上竹棚上密密匝匝的蔷薇花、阶前葳葳蕤蕤的青草，此处赏读诗词歌赋，真是人间快事，而“余坐卧其中，非高流佳客，不得辄入”，张岱对梅花书屋很是得意，坐卧都在书屋里，不是文才风流的高人逸士，是不允许他进来扰清欢的。“慕倪迂‘清閟’，又以“云林秘阁”名之”，张岱仰慕元古玩收藏家倪云林清幽的清閟阁，所以又用“云林秘府”来命名它。
张岱本人也是善于收藏字画古玩的，专门造一梅花书屋读书，兼收藏文玩之用，可见其文人雅趣，着实令人艳羡。

今天赏析张岱的《秦淮河房》。

张岱是风雅文人，秦淮河也是爱流连其间的。“秦淮河河房，便寓、便交际、便淫冶，房值甚贵，而寓之者无虚日。”秦淮河旁的河房，于居住、交际、娱乐甚是便利，虽然房价很贵，但是也找不到空房。可见有多少人在这里一掷千金，流连忘返。“画船萧鼓，去去来来，周折其间。”这里人流穿梭，秦淮河上，雕梁画舫，萧鼓不绝，一片热闹。“河房之外，家有露台，朱栏绮疏，竹帘纱幔。”河房之外，家家都有露台，朱栏雕窗，四周围着竹帘纱幔，秦淮河房里住的青楼歌妓，甚是动人，“夏月浴罢，露台杂坐。两岸水楼中，茉莉风起，动儿女香甚。女各团扇轻绔，缓鬓倾髻，软媚着人”，女孩子们夏夜沐浴以后，在月光下闲坐露台，两岸水楼中，风里带来茉莉的清香，花香让女孩子们更妩媚动人。女孩子们手执团扇，身着轻纨， 头发蓬松倾斜，软丽柔媚，楚楚动人。这一段写女孩子娇俏软媚的情态，很是香艳，仿佛脂粉气扑面而来。

“年年端午，京城士女填溢，竞看灯船。”年年端午，京城大户人家的女眷都会涌到河边看灯船。“好事者集小篷船百什艇，篷上挂羊角灯如联珠，船首尾相衔，有连至十余艇者。”有好事者募集了一百多条小篷船，船篷上挂起晶莹透亮的羊角灯，宛如成串的珍珠，小船首尾相接，有的甚至连起十几条船。“船如烛龙火蜃，屈曲连蜷，蟠委旋折，水火激射。”连接起来的小船在河水里像烛龙火蜃，长而屈曲，盘旋曲折，水光与灯光交相辉映，散发着耀眼的光芒。“舟中鏾钹星铙，讌歌弦管，腾腾如沸。”船上铙钹齐奏，丝竹喑呀，繁弦急管，热闹沸腾。“士女凭栏轰笑，声光乱乱，耳目不能自主。”大户人家的女眷倚着栏杆放声大笑，一片声光凌乱，使得人的耳目不能自主去听去看。“午夜，曲倦灯残，星星自散。”午夜，曲声微弱，灯余残辉，人群像星星一样散去。这样的热闹，“钟伯敬有《秦淮河灯船赋》，备极形致”，钟伯敬作了篇《秦淮河灯船赋》，淋漓尽致地描写了这些景象。

南京的秦淮河，是明清时期的冶游佳地，写秦淮河的诗词歌赋不可胜计，如《板桥杂技》《桃花扇》等。而张岱的书写有着别样的气息，张岱笔下的秦淮河是如此旖旎热闹，旧院夏夜，端午灯会等景都是如此富于情味，而在热闹香软的气氛渲染之外，还有着迷茫冷寂之气，所谓盛宴必散，“曲倦灯残，星星自散”，一下就由前面的“水火激射”、“声光凌乱”之热烈转为冷寂，这种感受如此之强烈，让读者心里也跟着弥漫起伤怀之情。

今天主要赏析张岱的两篇雪景文字，《湖心亭看雪》和《龙山雪》。

张岱从小喜欢看雪景，因为绍兴少雪，若逢大雪纷飞，张岱自是欣喜若狂。从《龙山雪》到《湖心亭看雪》，雪中山水之美，赏雪心境之变化，又当如何？

天启六年（1626）十二月，大雪下了三尺多深，晚上雪停天晴，张岱赏雪之兴起，携自家戏班五伶人随他上城隍庙山门，坐观雪景，“晚霁，余登龙山，坐上城隍庙山门，李岕生、高眉生、王畹生、马小卿、潘小妃侍”。山门雪景奇特，“万山载雪，明月薄之，月不能光，雪皆呆白”，这几句白描真是美极了，群山之上，白雪皑皑，因为雪色耀眼，连月光都显得暗淡了，因为月亮发不出光，只有一片呆白的雪光。这里“呆白”一词用得极妙，显出万野寂静，明月无光，天地之间只有雪色动人。

雪里坐久清冽，需饮酒作乐，才与赏雪之意相配，“苍头送酒至，余勉强举大觥敌寒，酒气冉冉，积雪欱之，竟不得醉”，老仆把酒送来，喝酒抵御寒气，酒里的热气冉冉升起，又被雪的寒气吸去，竟也没有喝醉，当此之时，“马小卿唱曲，李岕生吹洞箫和之，声为寒威所慑，咽涩不得出”，马小卿唱曲，李岕生吹洞箫伴奏，声音被寒气所慑，呜呜哽塞发不出来。这时候，雪景也看过了，酒也喝过了，作乐也取乐过了，该回家了，“三鼓归寝，马小卿、潘小妃相抱从百步街旋滚而下，直至山趾，浴雪而立。余坐一小羊头车，拖冰凌而归”，回去路上也有一番乐趣，因为雪积得厚厚地，马小卿、潘小妃两人互相抱着从百步街滚落下去，一直滚到山脚下，浑身是雪地站在那，而张岱则优哉游哉地坐着小羊车，一路拖着冰凌回家去了。

对于张岱而言，众乐乐不如独乐乐，如果说《龙山雪》看雪是众乐乐，《湖心亭看雪》则是独乐乐。不同于《龙山雪》携众伶人一起观雪取乐，乘兴而去，尽兴而归，《湖心亭看雪》是一个人孤寂地看雪，在天地之间孑然一人。《湖心亭看雪》典型地体现了张岱清雅简练的文风，如一幅水墨山水画一般，就算放在《陶庵梦忆》中，也是其中上乘之作。

“崇祯五年十二月，余住西湖。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大雪连下了三天，往日熙熙攘攘的西湖，不仅一个人都没有了，连飞鸟的踪迹都消失了。这么冷的大雪天里，其他人都在家中拥炉取暖，只有张岱一个人独往湖中看雪，“是日更定矣，余拏一小舟，拥毳衣炉火，独往湖心亭看雪”，晚上初更之后，张岱一人一仆，驾着一叶小舟，穿着毛皮衣，带着火炉，独自前往湖心亭看雪。这时候湖上雪景，可谓天地间绝色也，“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面上冰花一片弥漫，天与云，天与山，天与水，天光湖色间，一片洁白。“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湖上的影子，远远地看着，只有一道长堤的那一点痕迹，湖心亭的那一点印子，和一叶小舟，舟中的两三粒人影罢了。

到了湖心亭一看，竟然有两人在那对坐饮酒，见到还有人来很是高兴，拉着一起饮酒，“余强饮三大白而别”，舟子不禁感慨：“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

会在寒天大雪日往湖中赏雪者，不可不谓痴也，而且是天地间孤寂者，其中所蕴故国之思，潜于文字之下；作者不与世俗同流合污、不随波逐流的品质以及远离世俗，孤芳自赏的情怀，见于其中；人世渺茫之慨，都融在冷寂一片的雪景当中了。

今天主要赏析张岱的《白洋潮》。都说钱塘潮是天下奇观，张岱写过的一篇《白洋潮》就是写钱塘潮，极为壮观。
长于绍兴的张岱，从小看江潮，已是乏味了，所以他说：“故事，三江看潮，实无潮看。午后喧传曰：‘今年暗涨潮。’岁岁如之。”按年年惯例，三江口看潮其实没有什么潮可以看，年年都传今年会暗暗涨潮，年年不过如此。正是因为没有特别的期待，所以他看到白洋潮时才那么震惊，叹为观止。

“戊寅八月，吊朱恒岳少师，至白洋，陈章侯、祁世培同席。”崇祯十一年（1638），张岱祭奠朱恒岳少师，到了白洋镇，一起的还有陈章侯、祁世培。“海塘上呼看潮，余遄往，章侯、世培踵至。”当时海塘上有人呼喊着去看海潮，好观奇赏景的张岱自然不会错过，急忙跑过去，陈章侯、祁世培二人也很快到了。

接下来是就最为精彩的描写了：“立塘上，见潮头一线，从海宁而来，直奔塘上。”潮头像一条线一样，从海宁奔涌而来，直奔塘上。可以想象海潮奔涌而至的那种壮观气势。“稍近，则隐隐露白，如驱千百群小鹅擘翼惊飞。渐近，喷沫溅花，蹴起如百万雪狮，蔽江而下，怒雷鞭之，万首镞镞，无敢后先。”潮水稍微靠近，隐隐露出白色，就像千百群小鹅被驱赶着，张开翅膀惊惶地扑飞。潮水渐渐逼近的时候，泡沫喷涌，浪花像冰花一样飞跃而起，如同百万头雪狮铺天盖江、长驱而下，好像有怒雷在鞭策它们，千万头雪狮迅速奔跑，争先恐后。这一段描写连用两个比喻，将海潮由远逼近的急迫气势和壮观描摹得惟妙惟肖，摄人心魄。“再近，则飓风逼之，势欲拍岸而上。”。潮水再逼近一些，就像飓风逼迫而来，那架势好像要拍打着堤岸涌上来。观潮的人都吓得赶紧后退，跑到海塘下面躲避。海潮的最后一击，才是气势磅礴，“潮到塘，尽力一礴，水击射，溅起数丈，着面皆湿。旋卷而右，龟山一挡，轰怒非常，炮碎龙湫，半空雪舞”。海潮到海塘前拼尽全力一搏，水花击射，溅起数丈高，看潮的人身上都被溅湿了。海潮又旋转翻腾着向右边涌去，被龟山挡住，水势更加强烈，像怒吼一样发出巨响，好像用大炮炸毁大龙湫一样，半空中水花像雪花一样飞舞。这一段描写精神绝伦，张岱的笔下，白洋潮仿佛有了生命一般，会怒吼、咆哮，野性十足。所以引得看潮的人惊异眩目，坐了半天，脸色才开始慢慢恢复。

整篇文章“奇喻妙譬，层见迭出，铺叙极有次第”，令人目不敢接，有学者评价曰：“此篇尽显张岱之文的生辣、霸气，笔挟霜刀，虎虎生风。文章纯以气胜，几令人心目俱眩。情之所至，沛然不可以御，文思汹涌。喷薄而出，一如钱塘江潮，雷奔海立。”

很快，张岱创制的兰雪茶就流行开来，“四五年后，‘兰雪茶’一哄如市焉。越之好事者不食松萝，止食兰雪”，好事者喜新厌旧，不再喝松萝了，改喝兰雪。“兰雪则食，以松萝而纂兰雪者亦食，盖松萝贬声价俯就兰雪，从俗也。”附庸风雅的人自然不懂辨茶，真的兰雪要喝，用松萝茶假冒兰雪的茶也有人喝，于是松萝便自贬身价屈就兰雪，以适用于流俗之流行也。“乃近日徽歙间松萝亦名兰雪，向以松萝名者，封面系换，则又奇矣。”兰雪茶的流行甚至引得松萝茶的原产地徽州歙县都将松萝冒名兰雪，过去一直用松萝茶包装的茶商，现在都把包装的封面换成兰雪茶了，这可真是一则奇事。

张岱以一己之力研制出了流行一时的兰雪茶，带货能力不可谓不强。可惜在当时已经风雨飘摇的明末，张岱终究难已只做个煮茶闲人，家国巨变，张岱晚年，布衣粗食，当是心怀忏悔，怀念着当年的那杯兰雪茶。

今天赏析张岱的《兰雪茶》。张岱不仅精于鉴水，自己发现了一处煮茶的好泉水禊泉，还精于制茶，研制了一道兰雪茶。兰雪茶一经制出，四五年间就风靡市场，张岱为之很为得意。《兰雪茶》一则里就细讲了他是如何研制的。
张岱的家乡有一种名茶，叫做“日铸雪芽”，此茶在宋代的时候就被选为贡品，有“越州日铸茶，江南第一”的美誉。“日铸者，越王铸剑地也。茶味棱棱，有金石之气。”日铸岭是当年越王勾践铸剑的地方，这里产的茶茶味浓厚、清朗，似乎有金石般的远古气息。所以欧阳修曾说：“两浙之茶，日铸第一。”王十朋也曾说：“龙山瑞草，日铸雪芽。”日铸茶的名声因此而起。

可惜的是这些年京城里流行的却不是雪芽茶式，而是安徽的松萝茶，松萝茶因制法先进，在市场上迅速崛起，把“江南第一”的日铸雪芽压下去了。一到采茶季节，“京师茶客，有茶则至，意不在雪芽也，而雪芽利之，一如京茶式，不敢独异”，茶商来采买的是松萝茶，雪芽茶到了京城也要按照京城的制式来做的，效仿松萝茶，失去了本身的特别之处。所以张岱不甘日铸雪芽茶的没落，就想要改革雪芽茶的制作工艺。“三娥叔知松萝焙法，取瑞草试之，香扑冽。余曰：‘瑞草固佳，汉武帝食露盘，无补多欲；日铸茶薮，牛虽瘠愤于豚上也。’遂募歙人入日铸。”张岱的三叔张炳芳号三峨，他很了解松萝茶的制作工艺，曾用瑞草做原料运用松萝茶制作技术试制出一种新茶，制出后香气浓烈扑鼻。但张岱却泼冷水说：“瑞草虽是佳品，但就像当年汉武帝承露盘的露水那般稀少，难以满足大家的需求，日铸茶产量极高，好比《左传》所说：‘牛再瘦，压在小猪身上，还怕压不死吗？’”意思是像他三叔那样用瑞草制茶不具有普及性，还是应该改革雪芽茶，吸取松萝茶的先进工艺用于雪芽茶，于是张岱便招募安徽歙县人来到日铸制茶。

具体制式如何呢？“扚法、掐法、挪法、撒法、扇法、炒法、焙法、藏法，一如松萝。”都按照松萝茶的工艺来。泡茶则有讲究，“他泉瀹之，香气不出，煮禊泉，投以小罐，则香太浓郁”，用普通泉水冲泡，香气出不来，用禊泉水煮，装在小罐中，香气又过于浓郁。“杂入茉莉，再三较量，用敞口瓷瓯淡放之，候其冷”，张岱想到用茉莉花的清香去中和，再三斟酌调试掺入茉莉的比例，先用少量水冲好后放入敞口的瓷瓯中，等水冷却，然后，“以旋滚汤冲泻之，色如竹箨方解，绿粉初匀；又如山窗初曙，透纸黎光”，这几句写茶色如山川美景一般，沁人心脾，用滚烫的水冲茶，这时只见茶汤色泽如同刚剥开的竹笋，呈现出均匀的淡绿色；又如面山轩窗的窗纸，刚刚透出黎明曙色。“取清妃白，倾向素瓷，真如百茎素兰仝雪涛并泻也。”颜色这么素雅淡绿的茶，自然要用素瓷，倒进白瓷杯里的那一瞬间，极具艺术美，如上百株立在水中的素兰与雪涛一同倾泻而下。

这样制出的茶，张岱取名为兰雪茶，区别于旧制式的雪芽茶，因为“雪芽得其色矣，未得其气，余戏呼之‘兰雪’”，过去的雪芽茶只有很好的色泽，而没有这种新制茶的香气，所以张岱戏称新茶为兰雪茶，兼具色泽与清香之气。

张岱文末还专门写了一段故事，说自己能辨出泉水味道，自得之色，溢于言表。“在蠡城，惠泉亦劳而微热，此方鲜磊，亦胜一筹矣。长年卤莽，水递不至其地，易他水，余笞之，詈同伴，谓发其私。及余辨是某地某井水，方信服。昔人水辨淄、渑，侈为异事。诸水到口，实实易辨，何待易牙？余友赵介臣亦不余信，同事久，别余去，曰：‘家下水实行口不得，须还我口去。’”惠山泉因为路远运过来，口感有些微微发热，而禊泉水口感更加新鲜，所以略胜一筹。张岱的长工偷懒，拿别的水假充禊泉水敷衍张岱，被他尝出来后骂了一顿，长工还以为是同伴告发，殊不知以张岱的精细，他能辨出各色水滋味的不同。张岱还专门提了一笔，过去人听说有人能分辨出淄水、渑水，以为是夸大其词的怪事，其实这些水到了张岱嘴里，他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哪里还需要易牙这种厨神高手来分辨？张岱的朋友赵介臣还不信他有此本事，他们共事久了回家后，跟张岱诉苦说：“家里的茶实在进不得口，你得把我的嘴巴还给我。”这是被禊泉的水养刁了嘴。

连煮茶的水都如此讲究，张岱生活的其他诸方面又会是何等精致，读者可以想象。而入清之后所有富贵闲人的生活都是前朝旧事了，随流水落花而去，张岱又是何心情？

《阳和泉》一则中，张岱再次提及禊泉。非常可惜，禊泉因为太出名而导致被毁。“禊泉出，城中水递者日至。臧获到庵借炊，索薪、索菜、索米，后索酒、索肉；无酒肉，辄挥老拳。僧苦之。无计脱此苦，乃罪泉，投之刍秽。不已，乃决沟水败泉，泉大坏。”那些挑水的仆人到了泉边，要做饭，就向庵中要柴、要菜、要米，后来还索要酒肉；没有酒肉，就会挥拳殴打僧人。僧人无计可施，无法摆脱困境，就怪罪泉水，把干草脏物都投到井里去破坏泉水，接着又挖开沟渠对泉水大肆破坏，泉水果然大坏。张岱知道后，还专门派人去疏浚了几次，淘干净脏物，泉水又变得甘甜清冽了。但是没有用，等张岱一走，僧人又破坏泉水。如此几番，禊泉就被彻底破坏了。一件美好之物就这样因名声太盛而被毁，怎不令人惋惜。“是时，食之而知其坏者半，食之不知其坏而仍食之者半，食之知其坏而无泉可食、不得已而仍食之者半。”当时，知道泉水已经坏掉和不知道泉水已经坏掉仍在喝禊泉水的人各占一半，其中知道泉水已经坏掉的人之中，没有其他泉水可喝和不得已仍喝禊泉水的人也都各占一半。

至于张岱，又发现了一处好泉水，那就是阳和泉。“张子试之，空灵不及禊而清冽过之。”张岱去试了后发现，阳和泉虽然不及禊泉水空灵，但是比禊泉清冽，也算得一眼好泉水，只是它的名字“玉带”不太雅驯，张岱据典改为了阳和泉，还作铭记之：“有山如砺，有泉如砥；太史遗烈，落落磊磊。孤屿溢流，六一擅之。千年巴蜀，实繁其齿；但言眉山，自属苏氏。”这篇铭文是针对好事者担心阳和泉归为张氏而作，意思是阳和岭本来就是张家祖墓所在，诞生了曾祖张元汴这样的人物，先辈遗留下来的风尚和功业与山水一样久远。就像说眉山自然是属于苏氏，阳和泉也是一样，它本来就是张氏家族的。

本来属于张氏家族的阳和泉尚可作文记之，在儒家知识分子看来，本属中原华夏的天下却沦丧于异族之手，却不可说也。

今天赏析张岱的《禊泉》和《阳和泉》。张岱生活精致，好饮茶，有辨水焙茶的绝技，能辨出水质水味，还能吃出产地，曾放言杭州周边一带，过口就能确认是什么泉。禊泉就是张岱十八岁发现的一眼泉水，水质上乘。

《禊泉》一篇，张岱从惠山泉说起，惠山泉在江苏无锡西惠山山麓，张岱在他的《夜航船》一书里有介绍过，茶圣陆羽品之，谓天下第二泉，惠山泉水用来饮茶极好，脚夫专门挑水过江给人煮茶用。“余不能饮潟卤，又无力递惠山水。甲寅夏，过斑竹庵，取水啜之，磷磷有圭角，异之。”张岱喝不了有咸卤的水，又也没有力气去运惠山泉，然后就给他发现了一处好泉水。甲寅年也就是万历四十二年（1614）的夏天，张岱偶然经过斑竹庵，取水来喝，口感如圭玉之凉意，很是奇特。“走看其色，如秋月霜空，噀天为白；又如轻岚出岫，缭松迷石，淡淡欲散。”这几句文字极美，空灵雅洁，写泉水之色，如同秋月霜天，水气氤氲得天空一片乳白，又像薄雾飘荡山间，缭绕在松树和山石间，淡淡地将要散尽的样子。“余仓卒见井口有字划，用帚刷之，‘禊泉’字出，书法大似右军，益异之。”张岱很细心地察觉到井口有字的痕迹，轻轻扫开，显出“禊泉”二字，而且非常像王羲之的书法，让他觉得很惊奇。张岱心想着不知道以此泉煮茶会是什么滋味，打了水回去试，“试茶，茶香发。新汲少有石腥，宿三日气方尽”，试了几回，发现泉水打回来后要先放置三宿，待石腥味散去，然后煮茶，方是最佳，能烘托出最好的茶香味。

禊泉水如何好呢？怎么辨别呢？也有讲究，“辨禊泉者无他法，取水入口，第挢舌舐腭，过颊即空，若无水可咽者，是为禊泉”。禊泉水只有通过品尝才能别出来，抿一口泉水进嘴里，翘起舌头舔上腭，泉水瞬间就下去了，就像没有刻意吞咽水一样，这就是禊泉水。这说的是泉水的沁滑口感。“好事者信之，汲日至，或取以酿酒，或开禊泉茶馆，或甓而卖及馈送有司”。无论古今，什么东西出名了都有人凑上来逐利，禊泉出名后，好事者蜂拥而至，每天都有来打泉水的人，有人取水酿酒，有人开禊泉茶馆，用人把水装起来卖或者馈赠官员。

禊泉的名声传到了时任浙江左布政使的董方伯的耳朵里，他也非常喜欢喝这水，担心供不应求，就封锁禊泉，结果禊泉因此而更出名了。“会稽陶溪、萧山北干、杭州虎跑，皆非其伍，惠山差堪伯仲。”会稽陶溪、萧山北干、杭州虎跑的泉水，都不能跟它相比，只有惠山泉勉强可以算不分伯仲。

鲁王府的烟火有多盛大呢？“殿前搭木架数层，上放‘黄蜂出窠’‘撒花盖顶’‘天花喷礴’。”藩邸的大殿前搭起了有数层的木架子，上面放了“黄蜂出窠”“撒花盖顶”“天花喷礴”之类的烟火，听这些烟火的名字，就可以想象满天烟火绽放的美丽。这些普通名头的烟火之外，“四旁珍珠帘八架，架高二丈许，每一帘嵌‘孝’‘悌’‘忠’‘信’‘礼’‘义’‘廉’‘耻’一大字。每字高丈许，晶映高明。下以五色火漆塑狮、象、橐驼之属百余头，上骑百蛮，手中持象牙、犀角、珊瑚、玉斗诸器，器中实‘千丈菊’‘千丈梨’诸火器，兽足蹑以车轮，腹内藏人，旋转其下”，四周又有珍珠帘八架，架子高二丈多，每一个花帘上镶嵌上了孝、悌、忠、信、礼、义、廉、耻各一个大字。每个字高一丈多，晶莹辉映、高大明亮。下边用五色的火漆塑成狮子、大象、骆驼之类的巨兽百余头，上面骑着一百多个蛮人，他们手中拿着诸如象牙、犀牛角、珊瑚、玉斗等各种器具，其中放满了“千丈菊”“千丈梨”等各色火器，百兽脚踩着轮子，兽肚子里藏有人，在下边转动轮子。这些烟火设计得极其精巧，“百蛮手中瓶花徐发，雁雁行行，且阵且走”，百来个蛮人手中的瓶花慢慢开放出来，像群雁排成行列飞行一样，一边排成队列一边行进。“移时，百兽口出火，尻亦出火，纵横践踏。”过了一会儿，百兽口中喷出火花，底下也喷出火花，纵横交错。可见烟火也有层次，先是瓶花绽放，然后是百兽喷火，“端门内外，烟焰蔽天，月不得明，露不得下。看者耳目攫夺，屡欲狂易，恒内手持之”，端门内外，烟火的光彩遮天蔽日，月亮的光都被掩盖了，露水也下不来了。观看烟火的人都极其兴奋，眼看耳听，全神贯注，屡屡为之疯狂，看烟火看得太激动，要一直用手捂住心口，好让自己平静下来。

文末张岱借昔者苏州人之口来写鲁藩烟火盛大之名不虚传。“昔者有一苏州人，自夸其州中灯事之盛，曰：‘苏州此时有烟火，亦无处放，放亦不得上。’众曰：‘何也？’曰：‘此时天上被烟火挤住，无空隙处耳！’人笑其诞。于鲁府观之，殆不诬也。”过去有一个苏州人，自夸他们苏州正月十五灯节的盛况，说：“在苏州，此时就是有烟火，也没处去放，即使放出去也上不了天。”众人问：“为什么？”这人回答说：“这时天上已经被烟火挤住了，没有空隙地方了啊！”人们讥笑他说话荒诞不经。在鲁王府看到这样的烟火，想来他大概不是瞎说。

当时烟火有多繁华，写这篇文章时的张岱就有多落寞。张岱年少是纨绔子弟，极爱繁华，而国破家亡后，避居山中，凄凉冷寂，心中会升起多少对往日繁华的怀念呢？这篇文章大概就是写于感怀之时吧。烟火本是俗气热闹之物，而张岱文风一贯典雅清丽，以简约典雅之笔写繁华盛况，没有一丝违和。读者读来，满是烟火绽放的喧哗热闹，而文风还是一贯的隽永典雅，富于韵味。

今天赏析张岱的《鲁藩烟火》。张岱年少纵情享乐，喜看烟火灯笼，几岁时就有老仆带他到有名的古玩收藏鉴赏家王新家去赏灯，看见彩花珠灯，罩着缨络的灯笼描金绘彩，晶莹剔透，一片流光夺目。庆贺元宵，有灯就有烟火，而烟火最绝在鲁藩烟火，鲁藩就是世袭的鲁王，洪武三年，朱元璋封第十子朱檀为鲁王，后代世袭，故称鲁藩。

鲁藩的烟火因何而妙绝天下呢？“烟火必张灯，鲁藩之灯，灯其殿、灯其壁、灯其楹柱、灯其屏、灯其座、灯其宫扇伞盖。”这里灯其殿等句中“灯”作动词用，挂灯之意。鲁王府每次放烟火一定要张灯结彩，在大殿、墙壁、楹柱、屏风、座位、宫扇伞盖上都挂满了灯。一片灯火中，趁得人都成了灯中美景，“诸王公子、宫娥僚属、队舞乐工，尽收为灯中景物”，想象一下，王侯公子、宫女臣属、舞女乐工都在流光溢彩的灯下穿梭，放在今天，就像电影画面一般。这是第一层景，而等到放烟火，一切灯中景物又都收为烟火中景物，这是第二层景了。张岱谓：“天下之看灯者，看灯灯外；看烟火者，看烟火烟火外。”这句话说的是普通的烟火灯笼，看灯的人在灯之外，看烟火的人在烟火之外，“未有身入灯中、光中、影中、烟中、火中，闪烁变幻，不知其为王宫内之烟火，亦不知其为烟火内之王宫也”，寻常的看灯未尝能置身融入灯中、光中、影中、烟中、火中的，对比映衬出鲁藩烟火的绝妙，看灯看烟火是沉浸式的身在灯中、烟火中。因为沉浸其中，光影闪烁变化，也不知道是王宫在烟火中，还是烟火在王宫之中，烟火、王宫俨然一体也。

今天赏析张岱的《砎园》。前一天赏析的《筠芝亭》写的是建在山间的亭子，砎园则是写园林艺术。砎园曾是绍兴一带名噪一时的名园，据明祁彪佳《越中名亭记》记载：“张肃之先生万年筑室于龙山之旁，而开园其左。有鲈香亭，临王公池上，凭窗眺望，收拾龙山之胜殆尽。寿花堂、霞爽轩、酣漱阁皆在水石萦回、花木映带处。”砎园是张岱祖父张汝霖晚年所筑，倚于龙山之旁，园景幽深富于雅趣，“萦回”可知其园之幽深，“映带”可见其林之繁复，加之堤岸假山、长廊竹径、亭台曲桥的掩映，一园秀色引人入胜。砎园依水而建，尽得水之妙处，故张岱说：“砎园，水盘据之，而得水之用，又安顿之若无水者。”砎园被水盘绕环聚，得水之妙而不见水之刻意痕迹，安顿得像是没有水一样，水皆藏于园中。
砎园非专凿一园中死水，而是引活水而建，将水的妙处用到极致。“寿花堂，界以堤，以小眉山，以天问台，以竹径，则曲而长，则水之。”寿花堂以岸堤、小眉山、天问台和竹径为界，显得曲折悠长，就用水来环绕。可以想象，一段曲曲折折、高高低低的园中竹径，依水环绕，既有水的灵动，又不显得园子单调无味，是极有雅趣的。“内宅，隔以霞爽轩，以酣漱，以长廊，以小曲桥，以东篱，则深而邃，则水之。”内宅是居住的地方，要有私密性，则用霞爽轩、酣漱阁、长廊、小曲桥和东篱隔开，显得深邃悠然，就用水来穿梭环绕。这样小桥流水的居所，该是十分令人神往了。“临池，截以鲈香亭、梅花禅，则静而远，则水之。”这里的池是庞功池，园子临池，未免过于空旷一览无遗，建鲈香亭和梅花禅房来截断，这样更显得静谧幽深，这又是利用了水的妙处。“缘城，护以贞六居，以无漏庵，以菜园，以邻居小户，则閟而安，则水之。”园子外有贞六居、无漏庵、菜园以及邻居小户来交互掩映，则显得幽静而安宁，而水流其间，既有隔断之意，又生动而有意趣，这也是将水的妙处用到极致。
园中水之意境神色，从庞功池而来。“水之用尽。而水之意色，指归乎庞公池之水。”张岱很有得意之色，庞功池的水别人弃而未看上，而砎园尽用其妙，
“庞公池，人弃我取，一意向园，目不他瞩，肠不他回，口不他诺”，将水写得如人的心思一般，为赏识她的人而奋不顾身，很是可爱，庞功池的水径自流入砎园，且不为旁顾，一心一意护佑园林，“龙山巙蚭，三摺就之而水不之顾”，即使旁边的卧龙山蜿蜓曲折，边缘几折想要亲近庞公池水，而庞公池水不为所动。“人称砎园能用水，而卒得水力焉。”平淡的一句话，而犹见张岱为此园骄傲之神色，砎园不负水之意，而尽得其用。
这样一座神仙般的园子有多好？“大父在日，园极华缛。有二老盘旋其中，一老曰：‘竟是蓬莱阆苑了也！’一老咈之曰：“个边那有这样！’”张岱祖父尚在时，园子很是繁华富丽，声名在外。有两位老人很是羡慕，观赏流连其间，其中一人说道：“竟然是像蓬莱仙境、神仙洞府!”另一个老人不赞同地说：“那里哪有这里好!” 借老人之口赞誉园景之盛，而其中落寞感慨之深，又不得不细思之。当年砎园今何在，故园故国已是面目全非。

今天赏析张岱的《筠芝亭》。筠芝亭是张岱的叔祖张懋之所建，是典型的江南园亭的范本，体现了极高的审美意趣，可见张岱简约凝练审美意趣的家学渊源。中国园林讲究与山与水的关系，筠芝亭建在卧龙山下，明祁彪佳写这里“孤松兀立，古木披纷”，筠芝亭“南眺越山，明秀特绝。亭之右为啸阁，以望落霞晚照，恍若置身天际，复一丘一壑之胜已也”，筠芝亭风景秀丽，可极目饱览落霞晚照，山川丘壑的胜处都可尽收眼底。在张岱看来，筠芝亭地理位置极佳，“亭之事尽，筠芝亭一山之事亦尽”，这一山的最妙处都在筠芝亭这里了，亭子建好了，这座山的事也就尽了。后建的亭台楼阁都比不上它，“吾家后此亭而亭者，不及筠芝亭；后此亭而楼者、阁者、斋者，亦不及”。筠芝亭的妙处如楚之美人，“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亭已是绝佳，亭之外，不可再多增一楼一墙，“多一楼，亭中多一楼之碍；多一墙，亭中多一墙之碍”，可见筠芝亭之浑然天成，巧夺天工，所以张岱谓“筠芝亭，浑朴一亭耳”，浑朴可谓筠芝亭美之灵魂所在，“亭之外更不增一椽一瓦，亭之内亦不设一槛一扉，此其意有在也”，这正是这座亭子最有意味处。这里景致如何呢？“太仆公手植树皆合抱，清樾轻岚，滃滃翳翳，如在秋水。亭前石台，躐取亭中之景物而先得之，升高眺远，眼界光明”，太仆公当年在亭子前后亲手种植的树都已有合抱之粗，郁郁葱葱，撑起一片绿荫，绿荫上有山雾升腾，如烟云般弥漫开来，如身在秋水旁，身心愉悦。站在亭子前面的石台上，能够一览亭中美景，也能登高远眺，视野开阔明亮。站在此处，可看见“敬亭诸山，箕踞麓下，溪壑萦回，水出松叶之上。台下右旋，曲磴三折，老松偻背而立，顶垂一干，倒下如小幢，小枝盘郁，曲出辅之，旋盖如曲柄葆羽”。可以看见敬亭山等山都坐落在山脚下，山间溪水曲曲折折，树木高低错落，看着就像溪水流到松叶上一样。从石台往下右转拐过三道弯，长着一株弯腰驼背的老松，从松树顶端垂下的一根枝干，倒下来的样子像一面旗帜，细小的树枝郁郁葱葱地盘曲着，回旋舒展，像以鸟羽聚于柄头的华盖。这一段白描很细致地写出来了站在筠芝亭石台上能看见的山水妙处，中国文人所好山水之妙，松意之畅，见于此处，也体现了张岱简约浑然为美的审美意趣。

今天主要赏析张岱的《金山夜戏》《朱云崃女戏》，和戏有关的两则短文。张岱的一大家子人都喜欢听戏，他的祖父张汝霖就和一班同道爱好者养戏班，到了父亲叔父辈，也是深好此道。至于张岱，也是在戏曲方面造诣很深，深谙唱戏之道，张岱养的伶人戏班在当时声明远扬。这里的《金山夜戏》写的是一次张岱出行途中兴起唱戏的事。张岱戏瘾大，出门还带着全套的唱戏道具，随行的小厮都是学习过会唱戏的。半夜船停金山寺，夜宿龙王殿，竟突发奇想，在大殿前唱起戏来，“余呼小傒携戏具，盛张灯火大殿中，唱韩蕲王金山及长江大战诸剧。锣鼓喧填，一寺人皆起看。有老僧以手背摋眼翳，翕然张口，呵欠与笑嚏俱至。徐定睛，视为何许人，以何事何时至，皆不敢问”。写得很是形象，戏瘾来了和小厮一起就唱起来，唱的还很应景，在金山寺唱蕲王金山以及长江大战等多出戏，引得一寺的人觉都不睡了起来看。张岱这里写了一个细节特别生动，老僧睡得迷迷糊糊起来听戏，手背不住地揉眼睛，一边还犯着困，一边听得入神。唱完了天也快亮了，兴尽离去，“解缆过江”，山僧听了半夜的戏，也不知道这班人是谁，因何事而来，什么时候来的，就记得听了半夜的戏，恍惚之间，也不知刚才的那般热闹是人是怪是鬼。
张岱的这段笔墨饶有意趣，可见得他一个公子哥儿是个绝对的性情中人。这篇小文的语言也仿佛有月光弥漫，凝练优美，“月光倒囊入水，江涛吞吐，露气吸之，噀天为白”，月光像从囊中倾泻出来似的，倒映于水中，江上波涛吞吐澎湃，江面露水蒸气弥漫，好像把天幕都喷染成了白色，让人见之大喜。再如这一句“林下漏月光，疏疏如残雪”，有王维诗之意境，皎洁的月光自树缝里隐隐绰绰地漏下来，疏疏落落，如残雪一般，美而清冷。
《朱云崃女戏》写朱云崃教女伶唱戏，“朱云崃教女戏，非教戏也。未教戏，先教琴，先教琵琶，先教提琴、弦子、萧管、鼓吹、歌舞，借戏为之，其实不专为戏也”。朱云崃教戏不从表演入手，而是先教琵琶、提琴、弦子、箫管、鼓吹等各种乐器，再教歌舞，“郭汾阳、杨越公、王司徒女乐，当日未必有此”，汾阳郡王郭子仪、越国公杨素、司徒王允家的女乐都不会有这么讲究。所以朱云崃家的女伶唱戏，“丝竹错杂，檀板清讴，入妙腠理”，倒是唱完曲白终之，显得多余。张岱细写了她们的舞姿之美，“西施歌舞，对舞者五人，长袖缓带，绕身若环，曾挠摩地，扶旋猗那，弱如秋药。女官内侍，执扇葆璇盖、金莲宝炬、纨扇宫灯二十余人，光焰荧煌，锦绣纷叠，见者错愕”，华服盛景，光彩夺目。
朱云崃教戏水平虽高，但老年好色，为其女伶不喜，“云老多疑忌，诸姬曲房密户，重重封锁，夜犹躬自巡历，诸姬心憎之。有当御者，辄遁去，互相藏闪，只在曲房，无可觅处，必叱咤而罢。殷殷防护，日夜为劳，是无知老贱自讨苦吃者也，堪为老年好色之戒”，众女子为躲侍奉，互相掩藏，而云老尚无一点自知之明，自讨苦吃。张岱文中戏谑之意，见于笔墨。

今天主要赏析张岱的《日月湖》。《日月湖》写得很是有雅趣。文字是一贯的空灵雅致，“二湖连络如环，中亘一堤，小桥纽之”，将日月湖的形态描摹得如在眼前，很有画面感，两个湖像环一样连在一起，中间横贯一条湖堤，湖堤有小桥连接。“月湖一泓汪洋，明瑟可爱，直抵南城”，写月湖的澄澈之美，如清丽美人，有动人之姿。“桃柳烂熳，游人席地坐，亦饮亦歌，声存西湖一曲”，写当年清明盛况，游船如织，游人在较宽阔的城墙下席地而坐，且歌且饮，唱了什么曲已然都散佚，但有一只《西湖》曲子流传下来。看似寻常道来的笔墨文字，深谙却是沉重哀伤。所记事情都是前朝旧事了，所记之湖为日湖与月湖，日月合为明，有心的读者自然能读出其中寄托的对明朝的哀思悼亡，故园故国之思，都在其中，不言而自明。细谙文字，张岱写“湖中栉比皆士夫园亭，台榭倾圮，而松石苍老。石上凌霄藤有斗大者，率百年以上物也。四明缙绅，田宅及其子，园亭及其身。平泉木石，多暮楚朝秦，故园亭亦聊且为之，如传舍衙署焉”，明写士大夫所建园亭苍老，园中石头上的凌霄藤都已历经百年，长如斗大，对官宦人家而言，天地宅院可以传给儿子，而园林亭台非常显著地体现园林主人的个人审美意趣，往往就主人这一代了，反复易主，待之如驿站、衙门一般，随意建造，哪里还能看见当日主人之精巧心思。其中遗憾哀思，让人不由得起明清之悲，这也是张岱的隐晦表达，不见一字，而行诸文字，明亡后士大夫读书人尤其是被清兵肆虐最严重的的江南的知识分子无所归止的心境都见于其中。
这一则短文里，张岱还不吝笔墨，讲了唐贺知章的故事。“日湖有贺少监祠。季真朝服拖绅，绝无黄冠气象。祠中勒唐玄宗《饯行》诗以荣之。季真乞鉴湖归老，年八十余矣。其《回乡》诗曰：‘幼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孙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八十归老，不为早矣，乃时人称为急流勇退，今古传之。季真曾谒一卖药王老，求冲举之术，持一珠贻之。王老见卖饼者过，取珠易饼。季真口不敢言，甚懊惜之。王老曰：‘悭吝未除，术何由得！’乃还其珠而去。则季真直一富贵利禄中人耳。《唐书》入之《隐逸传》，亦不伦甚矣。”贺知章与李白位列“饮中八仙”，都是嗜酒好道之人。但在张岱这里，有隐隐批评之意。日湖的贺知章祠堂的像身着朝服，拖着腰带，没有一点儿道士的样子，八十岁告老还乡还被人称赞急流勇退。言下之意，八十岁的贺知章应该早已淡泊名利才是。他也不是真心求道，功名利禄之心未除，以珠求飞升成仙的法术，看见卖药老人拿珠换药，心里很是惋惜懊悔，可见还是舍不得富贵之人，又如何谈道谈隐逸呢？所以张岱认为《唐书》将其列入《隐逸传》是很不般配的。这里张岱为什么要把贺知章批评一番呢？有学者认为张岱批评贺知章是在自省，贺知章晚年一心求道，好求冲举之术，有放达名士之风，但是一珠难舍，悭吝之心仍在，还是富贵利禄中人。明清易代，张岱披发入山，状如野人，艰难度日，但在内心深处，他是否真的一心忏悔，为往日的豪奢生活，为黍离之悲。他是否坚守了读书人的气节，这些都是他常常自省自问的。但在读者看来，从一个悠游度世的江南富贵公子到披发入山为野人，张岱无疑是明遗民中真正有民族气节有傲骨的读书人之一，为后世所景仰。

第 2天：
《钟山》是卷首第一篇，写大明皇帝的陵寝。明太祖选皇陵，“钟山上有云气，浮浮冉冉，红紫间之，人言王气，龙蜕藏焉”。高皇帝和诚意伯刘基、中山王徐达三个人一起选址，先把意向藏在袖中，拿出来一看竟然三个人都选了这里，于是便选定。皇陵祭祀之礼，很是隆重，张岱在崇祯观看过祭祀大典，“飨殿深穆，暖阁去殿三尺，黄龙幔幔之。列二交椅，褥以黄锦孔雀翎，织正面龙，甚华重。席地以毡，走其上，必去舄轻趾”。殿宇华丽，仪式肃穆，从中可见张岱自己对前朝的缅怀。崇祯十一年，张岱听说皇陵上有黑气一股，冲入牛斗，过了百余日也没有消散。自此，“流贼猖狂，处处告警”。崇祯十五年修补皇陵时。“木枯三百年者尽出为薪，发根，隧其下数丈，识者为伤地脉、泄王气”，有明一朝，从此去也。如今清明时节，皇陵竟不得一盂麦饭来祭祀，张岱不禁恸哭。今昔对比，怎不让人伤怀。
张岱语言文字极凝练雅致，简洁空灵。如《报恩塔》写金刚佛像，“一金身，琉璃砖十数块凑成之，其衣折不爽分，其面目不爽毫，其须眉不爽忽，斗笋合缝，信属鬼工”。寥寥数笔，将一座琉璃瓦佛像描摹如在眼前。《天台牡丹》写牡丹花“枝叶离披，错出檐甃之上，三间满焉。花时数十朵，鹅子、黄鹂、松花、蒸栗，萼楼穰吐，淋漓簇沓”，极写牡丹花团锦簇竞相开放之态。《金乳生草花》写金乳生种了“草木百余本，错杂莳之，浓淡疏密，俱有情致”，后细写春夏秋冬四季花草之盛，引人神往。

《陶庵梦忆·自序》张岱自述道：“陶庵国破家亡，无所归止，披发入山，駴駴为野人。”明亡后，张岱披发入散，不见容于世，如野人般骇目。但因《石匮书》未成而苟活人间。《石匮书》是张岱为大明写的一部史书，也是他生存下去的动力，而《陶庵梦忆》是他忆往昔生活而无限忏悔之作。所以，我们读《陶庵梦忆》不是仅仅读其繁华热闹，而是感受作者张岱对人生世事的了悟和忏悔之情，明亡前，张岱生活可谓豪奢肆意，“少为纨绔子弟，极爱繁华，好精舍，好美婢，好鲜衣，好美食，好骏马，好华灯，好烟火，好梨园，好鼓吹，好古董，好花鸟，兼以茶淫橘虐，书蠹诗魔，劳碌半生，皆成梦幻”，人间的一切繁华享受、精致去处，他都曾一一游历其间，然而明亡后，曾经的豪奢已是如梦如幻，遥不可追，如今披发野人，潦倒困顿如此，今昔对比，无限遗憾，感慨忏悔之情，溢于笔端，“想余生平，繁华靡丽，过眼皆空， 五十年来，总成一梦”，“遥思往事，忆即书之，持向佛前，一一忏悔”。总结而言，作者写这一部书，是在国破家亡之际，史书未成，留得残生完成宏愿，同时追思往日，内心痛苦遗恨，感慨忏悔，用这样一部书来表达内心感慨，记录曾经生活，故为“梦忆”。

张岱一生跌宕起伏，如果不是国家之变故，他也许能清闲自在一生。但人生没有那么多如果，张岱所经历的锦衣玉食前五十年，和穷困潦倒的后三十多年，留下《陶庵梦忆》《石匮书》《琅嬛文集》《夜航船》……十几本著作，可谓他的一生是完满的，装满了酸甜苦辣咸。他的一生值了。

张岱向往的生活，为一处石庵，洞穴幽深，山石险峻，有湍急的小溪，有书有花有山有水有竹有山崖。看山的房子立一块匾“一丘”，看秋日池水的那边立一块匾“一壑”。张岱连自己的坟冢和草庵都想到了。张岱希望将余生安顿在梦想中的家园“琅嬛福地”。其实我们每个人心中都有这样一处安顿余生的梦想中的家园。

读完此篇，不由自主想到阳澄湖大闸蟹的鲜美。而张岱所描绘的河蟹显然是阳澄湖大闸蟹不可比拟的，才能称得上“甘腴虽八珍不及”。“十月与稻梁俱肥，壳如盘大，坟起，而紫鳌巨如拳，小脚肉出”。这样的美食，邀约亲朋以蟹相会，伴着肥腊鸭、牛乳酪、醉蚶、玉壶冰酒、兵坑笋、新出的余杭白米、自创的兰雪茶。就这样的蟹会，在现如今看来也是颇有档次的高级宴会。以往张岱却是从一月到十月，便以蟹会名义相聚，与朋友大快朵颐也是一种人生的乐趣吧。

燕客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败家子，修建瑞草溪亭，百般折腾，今日建，明日拆，人工雕琢浓重，完全没有先辈顺应自然，天人合一的用心。
燕客不仅挥霍无度，而且人品有缺。在《天砚》一文中，他骗取奇石，雕成“五星拱月“的天砚，又怕秦一生看到，毁掉上面三颗星。从此事，燕客的为人也可见一斑。

张岱虽然身为贵族公子，然而其三观特别正，而且是在封建时代，实属不易。当时的人们轻视竹、漆、铜、窑四种技术，张公子确认为职业没有高低之分，没有东西是低贱的，如果有，那也是人们自己。忍不住给这位贵公子点赞。

范长白是作者祖父同年的进士和朋友，以奇丑闻名。在作者的笔下，他对于自己的外貌坦然处之，且有一个文雅而有趣的灵魂。正所谓，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百里挑一，从长久的相处来看，有趣的灵魂要胜过好看的皮囊。

“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人无痴不可与交，以其无真气也。”张岱是这样说的，以自己广泛的爱好行走在世间，在历史上留下惊鸿一笔。梁启超说，“凡人必常常生活于趣味之中，生活才有价值。”毫无疑问，张岱就是这样生活于趣味之中的人。人生路遥，选一事成癖，足矣。

张岱说自己是纨绔子弟，一事无成，无一事不败。“学书不成，学剑不成，学节义不成，学文章不成，学仙学佛学农学圃俱不成”。就是这个自谦“一事无成”“无一事不败”的人，成了“明清第一散文大家”。

“陶庵梦忆”的文字实在是太美了，真真是一场文字的享受。张岱笔下的山、水、风、雪，月，人物都相当的令人向往和怀念！一整期读下来，古文功底妥妥的上升了一个新的台阶！虽然本期即将结束，但张岱的文字值得一再的品读和回味的！

读过张岱的“自我墓志铭”，我想大多数人会觉得这个人相当的熟悉！张岱简直是宝玉的一个原型啊。不争名不夺利，好美食好茶，喜爱花草，喜爱风景。写得好文章，作得好戏曲。最重要的是他在文中自谦为“学节义不成，学文章不成，学仙、学佛、学农，俱不成”“任世人呼之为败子，为废物”，这难道不是宝玉的一个写照！真的是太巧合了，还是曹雪芹借鉴了这个人物的故事了？不过，张岱毕竟不是宝玉，他爱读书，经史子集都读。他著书，成果相当不错！最重要的是张岱并不曾囿于一地，他是践行者，他领略过了大自然不同的风景，看过了不同的人和事！他相当有自己的见解！

王月生真是一个特别的存在，她虽生于朱市这样低贱的地方，却冠绝于众妓之上，美貌自是不必说，文弱纤细、楚楚可人。更重要的是她才华横溢，能诗善书，能歌且舞！如若不是出身低微，她的品性比之大家闺秀也是毫不逊色的！功勋富商为博她一笑，一掷千金。但她面对这些“恩主”们则是寡言冷淡，不曾主动开口过、笑过！可怜这个弱质女流只能以这种沉默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一点抗争，但偶尔的开口却又遭恩主们嬉笑！可怜这个清高的女子最终只能被人争来夺去，最终被张献忠砍了头还被煮了！这些蛮夫、这些强盗，真真是可恨！

张岱笔下的崇祯庚辰闰正月，一片祥和景象，百姓安居乐业，共享太平盛世。在这一年此后的日子里，天灾人祸不断，饥民流离失所，李自成带领农民起义，战火纷飞。这一年的元宵也如红楼梦中的元宵一样，是一个盛极而衰的转折点吧。

及时雨：小说《水浒传》中梁山头领宋江的绰号。
祷雨而演戏，是民间风俗，江浙尤盛，既娱鬼神又娱民众。
作者酷爱《水浒》，故以扮潮神海鬼以祷雨则-民众争唾之，反衬将祷农事中的及时雨与演《水浒》故事中的“及时雨”结合起来的祷雨，深得人心，以致“观者兜截遮拦，直欲看杀卫玠”。从中反映风俗所尚和水浒之深入人心。他认为龙眠、松雪固然是画中圣手，却总不如施耐庵笔下的人物传神鲜活。从“如……勿……”的几个排比句中，可见作者崇尚本色传神的审美情趣。为了演员扮相的逼真，舞台演出效果的轰动，祷雨的筹划者根据《水浒》所描绘的三十六员天罡星各自的身份、身材、性别、外貌、外号等特征，苦苦寻来。作者用了一系列排比的“寻”字句、“之”字句，来表现他们无论城乡，四处寻觅演员，务求酷似；行头布景，不惜重金，“事事精办”的认真态度。并在与一般台阁演出的对比中，见出作者追求思致文理的艺术情趣。最后从其季祖的责问中可看出明末时局不稳，反抗四起，而作者的答词，可谓巧于应对。
梁山众好汉竟然还有求雨本领，令人眼界大开，施耐庵当初创作这部小说时，恐怕也没想到这一层。

放灯：民间农历正月元宵节燃点花灯的一种风俗。作者《夜航船》一书亦有介绍：“元夕放灯：以正月十五天官生日放天灯，七月十五水官生日放河灯，十月十五地官生日放街灯。宋太宗淳化元年六月丙午诏，罢中元、下元两夜灯。”
本文在泛写绍兴灯景的基础上，专写作者父叔辈在龙山张灯的盛况。作者极擅描述鼎沸的热闹场面。其手法，如“山无不灯，灯无不席，席无不人，人无不歌唱鼓吹”是排比兼顶针的修辞格；如“山上下糟丘肉林，日扫果核蔗滓及鱼肉骨蠡蜕，堆砌成高阜，拾妇女鞋挂树上，如秋叶”是夸张；“山下望如星河倒注，浴浴熊熊；又如隋炀帝夜游，倾数斛萤火于山谷间，团结方开，倚草附木，迷迷不去者”则是典故、想象、夸张、比喻兼而用之。结尾女人星、酒星和妖狐的传说，则又从另一角度渲染了灯会之盛：以至于天星、妖狐俱不耐寂寞，而化身幻形以参与之。

愚公谷：在今江苏无锡锡惠公园内，原为惠山寺僧人居所，名听泉山房。至明代邹迪光在此建造园林，取柳宗元《愚溪诗序》一文中愚溪、愚丘之意，称其为愚公谷。
愚公先生邹迪光能成为丹青妙手，并非偶然，观其庭园可知。
文章前半以惠山泉为重点，状其于愚公谷无所不在，无处不用。作者就此议论道：“故居园者福德与罪孽正等”。后半写愚谷先生其人、其园。其人虽辞官归隐，却交游遍天下，豪奢好客，一如其旧。其园林朴拙不雕，天然野趣，与一般“他园花树故故为亭、台意特特为园者”不同，确实是“文人”“有思致文理者为之”。也投合作者不尚工巧，推崇自然朴拙的审美意趣。这或许正是愚公善绘山水，追踪大小米及黄、倪的审美情趣在园林构想营建上的体现。

松化石：作者在《夜航船》一书中有介绍：“松化石：松树至五百年，一夜风雷，化为石质，其树皮松节，毫忽不爽。唐道士马自然指延真观松，当化为石，一夕果化。”
乾隆《绍兴府志·古迹志》：“松化石，石长一丈，大数十围。永嘉松化石，宋时童贯起民夫数千，舁至汴京。至越而汴京失守，遂弃。今在董中峰宅。石断为二。”
本文记作者家中所传的松化石。松化石者，亦松亦石，松经亿万年风化而似石者也。土人将其作为割牲飨神的祭台。其祖宝而爱之，“舁入署，亲自祓濯，呼为‘石丈’”，并为之作《松花石纪》。而作者则“嫌其轮囷臃肿，失松理”，“载花缸，不称使”，故弃之。而赏识董玘家的松花石，虽断而为二，仍“节理槎枒”。人之审美好恶迥异，常有如是。一件物品的价值主要取决于人的需要和态度。

到今天陶庵梦忆阅读已经是最后一天了，我读了那么多张岱的文章，他描写各色人等，深情且真实，文笔优美且动人。那么在别人眼中的张岱是怎样的呢？别人又是怎么描写他呢？
1.刘荣嗣：长公宗子来，望其丰彩，轩轩若朝霞举，商古论今，如数家物。

2.刘光斗：余尤异宗子貌恂恂，挹对温克，无卞激之态，而持论讽谊，直以电光霍开魅界

3.李长祥：貌甚温而心则铁，意甚冷而气则热。指下泉悲，胸中猿咽。三尺风雷，一卷冰雪。

4.陈继儒：风霜之口、才力天出。灵动活现，竖义侃侃。条序人物,深得龙门精魄（司马迁）。
我最喜欢李的表述：貌温心铁、意冷气热。这也是我眼中的张岱。

山艇子：绍兴龙山西南一处地名，作者年轻时曾在此处的书院里读书。艇，小船。
山艇子石，拳拳一石耳；樟、竹，普通树木也，而作者皆“人”之。
作者笔下的山艇子石“意尤孤孑”，“义不受土”；大樟不为石所“容”，然“不恨石，屈而下，与石相亲疏”；竹“能孤行”，“离离矗矗，捎捩攒挤，若有所惊者”。如此写来，状物绘形摄神，极富艺术个性。不仅如此，作者还刻画出了它们之间的相互关系：或独立，或枕藉，或不容，或限制，无不相得益彰。令人联想到生活中各色人等的丰富个性及其相互之间的关系，又何尝不如是。所以此文不独描绘景致如画，生趣盎然，而且深蕴哲理。
奇石怪竹，天然生成，透出一种孤傲的精神和气质。在这样的环境中读书，作者自然会受到启迪和熏陶。

“其孤意在眉，深情在睫，解意在烟视媚行”，这以后夸女孩子高冷又气质，好好学学宗子吧！

仔细读，发现其实张岱也没我想象的那样不爱功名。因为，他十六岁写的《南镇祈梦》的疏文，“功名志急”、“祈祷心坚”，可以说是自小就牢牢打下根基；在成年屡受考场的挫折，他更是把“公侯之家，必复其祖”当作一种信念挂在嘴边。

忽然好想去到“庞公池”这个地方，想去领略一番白日里在山艇子读读书，夜晚乘一小舟到池中看月出，看月升，看月落。听一首月中曲，饮一杯绿茶，枕着清风一睡酣然！想想真是美啊！这悠闲的时光太让人沉醉了！不知道张岱回忆起来，是不是满面微笑了？我想，应该是的。

悬崖峭壁之下建造的书屋，真是难以想象这书屋的风景。在这里读书，面对着那些石壁和高木，心境又该是多么的清静与开阔！这里还有张岱与父亲的回忆，但可惜的是，因为一个风水先生的话，这个书屋最后连废墟都没有留下！张岱的遗憾可想而知，他只能“常梦寐寻往”！说来，世人往往想借助风水留住财富繁华，但偏偏“百计”使出，终出敌不过家族衰败和国家灭亡！在这个世间真正能留住的大概是那些不同寻常的人和充满魅力的文字，至少张岱在这方面实现了升华，他根本就不必在意什么“龙脉”！

“及时雨”这一篇文极有意思，本是乡里人求雨的事情，怎么偏偏将不相关的“水浒”里的英雄人物一个个的从现实里找那些相似的原型来做求雨的事情，而且还花费了高价作那些道具。五雪叔更是精益求精的搭建了许多的台阁，偏张岱也是个极有意思的人，他从水浒开头故事里找到了求雨与水浒人物的想通之处“风调雨顺”“盗息民安 ”“及时雨”。真的是一个非常有急智和幽默的人！不过，从民间众人如此熟悉“水浒”人物来看，明朝的说书艺术是百姓文化休闲的主流了！

张岱看过不同地方的龙舟竞赛，算得上是体育竞技粉。于是总结道:“龙船无瓜州比，而看龙船亦无金山寺比。”从五月初一到十五，龙船开始比赛，而金山寺人头攒动，“蚁附蜂屯”。到了晚上万船齐发，两岸声音嘈杂如沸水。好一幅盛况空前的金山龙舟竞渡图！

张岱邀约一众友人在雷殿露营。“携餚核，饮香雪酒，剥鸡豆，啜龙井水”。古时没有冰箱，张岱让人下午将西瓜放到乌龙井水里，晚上便可享用冰镇西瓜，以抵御难熬的三伏天。可见张岱的以往生活充满了闲情雅致。按照现在来说，他是个充满小资情调的贵公子。

想起六岁时和父亲在悬杪亭读书时的情景。可仲叔在悬崖下建了房子后，因为听了风水先生的话，就想方设法把悬杪亭移走。而移不走的却是张岱伴随着悬杪亭读书时的记忆。

看题目完全猜不出瘦马竟然是指人小时候被拐卖的女孩，长大后供人牙子买卖的年轻女子，因世人崇尚瘦而美，女子也大都苗条，故被称为瘦马，这样一种黑暗链条在当时扬州城竟有几百人靠这门生意过活，把另一个家庭的悲痛默认成就人牙子，有点可悲。达官贵人也乐此不彼的挑选，像挑小猪仔一样挑到眼花，那些女子在被拐卖时就已注定了命运。

范与兰好琴，喜种兰及盆池小景。他好琴，但是学琴却不专，这山望着那山高，终究只得皮毛。他对种兰和盆池小景确实是真爱，不迟辛苦地侍弄，像对待自己的亲人一样爱护它们，如此癖好，难怪和张岱是好友。

打破传统对女子戏曲印象，传统重揣摩，要揣摩人物的妖冶身姿，要揣摩人物的舒缓动作，要揣摩人物的心理态度，刘晖吉女戏另辟蹊径，重舞台布置的奇情幻想，也在戏曲史上留名了。

阮大铖自编自导多部戏剧，他细心为戏子们讲解剧本，力求让他们能够了解其中的意旨，表演到位。张岱也是个戏迷，自然明白阮家戏剧的精彩。但阮大铖毕竟缺少风骨，终为人所不齿。

作为一个正在学项目管理的人，真的很惊叹于张公子所描述的客店运营管理。在明朝的时候，竟然已经有了这么大规模的客店，规模之大，服务之全面，恐怕现在也没有多少酒店可以相比的。最重要的是，客人络绎不绝，日常管理井井有条，让见多识广的张岱都“不可测识”了，真是惊叹古代人民都智慧。

祁止祥喜欢娈童，也许这种爱好一般人接受不了，但在作者看来，人只有真诚地表现出自己的癖好，才值得交往。人无完人，如果一个人看起来很完美，那他一定是隐藏了自己，这样的人很难解读，也很难成为真正的朋友。这可以成为我们交朋友的一种参考。

作为一个有条件的吃货，张公子很骄傲，“越中清馋，无过余者”。从南到北，从瓜果到海鲜，每年总要吃上一次。而如今战火纷飞，寸步难行，想想以前的奢侈，实在罪孽深重，但那又何尝不是自己的一种福气呢。

香市：又叫庙市、庙会，一种民间习俗。寺庙在进香季节设立买卖香物、杂物等集市，故名。
花朝：花朝节，又称花神节。民间传统节日，其中中原、西南地区以农历二月初二为花朝日，江南、东北地区则以二月十五为花朝日。
文章介绍西湖香市，从香市每年的起讫日期、起因开头，在众多西湖景点的香市中，重点详述昭庆寺，其内外栉比鳞次的摊位、琳琅满目的货物应有尽有。然后用一系列前后对比的排比句式，突出昭庆寺香市的人众、货物、歌乐，具有村、俗、朴、野的特色，而其人众之多、历时之长、场面之热闹，江东独有。作者之擅长夸张铺排盛大热闹场面，可见一斑。最后写由于天灾人祸，香市迅速衰败。“城中饿殍舁出，扛挽相属”的惨象与上文形成盛衰的强烈反差。即便民生涂炭如此，内忧外患交集，太守大人还是每天受贿不误。结尾的打油诗不仅是实录，而且是莫大的讽刺。其因奢华贪贿而被降官，罪有应得。
香市的繁华喧闹，反衬出日后衰落萧条的凄凉，鲜明的反差透出一种沧桑之感。
一个城市的衰落显然不能归结为一场火灾或饥荒，作者最后有关刘太守的描写颇有深意，天灾固然可怕，人祸更为致命。

“种芍药者如种麦”，一语写尽当日兖州芍药盛况。
本文前半描绘兖州的芍药名种“一尺雪”，对其花瓣、花色、花蕊、花干与众不同的色泽、情状、质地都作了细致入微的刻画，并突出其为兖州特产独有及其独有的原因。后半用一系列排比，铺叙兖州芍药种植之多，芍药花饰之比比几字皆是。作者精心选用“棚”、“彩”、“衣”、“障”、“缀、”“簪”、“茵”几字，将其名词动用，分饰不同之物，遂能形象呈现出花饰不仅无处不在，而且千姿百态。

本文的写法与上文《一尺雪》有相同之处。所不同者，本文开头，作者故作狡狯，观菊海，走遍园内园外，绝不见菊影，为下文铺垫。作者将菊海种植成功的原因归之于“是天道，是土力，是人工，缺一不可焉”。若所指天道为天时物理，则是不刊之论。后半描绘兖州赏菊风气之盛，以致日常生活用品“无不菊者”。这恐怕也是张氏菊海之所以能形成的外部人文条件吧。

燕客，张岱的堂弟，即堂叔张联芳正室的独子。因长期受到父母的溺爱，于是“养成一噪暴鳖拗之性”。史景迁在《前朝梦忆》一书中写到：“张岱笔下行径最狂放的人当属堂弟燕客”。其行径之狂放，在《瑞草溪亭》一篇中，可见一斑。穷奢侈靡，挥金如土。作者记录燕客生活，淋漓尽致，是褒是贬，其结尾以“鱼宏四尽”与“败落隋煽帝”“穷极秦始皇”一对联作比喻，燕客的穷奢挥霍，正是与大明王朝的病入膏肓交织在了一起，可见其好恶矣。

七月半：农历七月十五为中元节，又称鬼节。白天祭祀，夜晚赏月。
七月半杭州有月夜倾城出游赏月的风俗。这篇游记构思新巧，不落俗套。题为《西湖七月半》，却偏偏不写西湖月色，而着力描写杭州月影湖光中的世态众生相。在互相比照中，刻画了他们赏月的不同处所、方式、场面，披露了他们不同的赏月心态。对那些俗不可耐，却偏要附庸风雅的豪门富户作了辛辣的讽刺。
作者别具匠心地安排了几组反衬：平时避月如仇，反衬是夕的列队争出，趋“月”若骛，是好名；铺陈二更前的喧闹嘈杂，反衬夜阑更深后的雅静清幽；用众人顷刻兴尽争先离去，反衬吾辈兴始高，意方浓。美丑既分，雅俗自明。作者的句式运用，长短自如，灵活多变。所绘情景，所状人物，穷形极状，写.真传神。本文作为张氏小品的代表作之一，当之无愧。
不看西湖，而看看西湖之人，作者眼光独具。

曹山：在今浙江绍兴，会稽县东南。为吼山五大景区之一。清西吴悔堂老人《越中杂识》云：“会稽曹山，有水旱两宕，皆昔人伐石之所，玲珑透秀，巧夺天工。明陶望龄读书其中，有畅鹤园、烟萝洞诸胜。水宕蓄巨鱼，皆盈丈，郡人游观者无虚日。”
本文前半叙作者祖父游山张乐而引起的一场笔墨官司，词锋相较，你来我往，逞能争胜，最是文人韵事；后半述放生池放生积三十余年后，巨鱼如舟，一朝觅食，掀浪翻船，出没倏然。所见情事，虽不无夸张，几近怪诞，却也令人惊异。
张汝霖与陶氏兄弟玩笑事，作者在《快园道古》一书中亦有记载：“先大父携声伎往游曹山，陶石梁作《山君檄》讨之，有曰‘尔以丝竹，秽我山灵’。大父作《曹山判》曰：‘谁云鬼刻神镂，竟是残山剩水。’
陶司成见之，谓石梁曰：‘文人也，可犯其锋？不若自认。’乃磨崖镌此四字。”

你们现代人何需怜悯张岱？你们又怎能解读张岱。你看张岱自己在他的墓志铭中都用七不可解描述他矛盾的一生。可那又怎样？自不可解也不望人解，便是如何的人生都以宽和的态度去拥抱它。

果不其然，你看张岱，既可笔下风月无边，也有“手握虎臣之椎，腰佩施全之剑”“提一旅之师，力斩奸佞”的坚毅刚勇。对鲁王也可礼仪周全，极尽君臣之道。

许多人都在唏嘘张岱的人生是个开口向下的抛物线，可我觉得也许在张岱心中并没有很介意这件事。其实真正的强者是内心非常强大的。少年张岱在富足的环境下长大，家境殷实，外祖父母疼爱，他的内心深处是极有安全感的。所以在国破家亡后，他依然坚定地想要完成自己的目标《石匮书》。在写琅嬛福地时，畅想着可坐、可风、可月的场景，享受的了参加，也承担的起贫苦，强大！

富贵如烟云已散
繁华落尽终归尘
往事依稀不可追
琅嬛福地只在梦里寻

聚餐会就是冲着螃蟹来的,故名蟹会。季节是十月，俗话说“九雌十雄”,这时候无论公蟹母蟹均已成熟，不管掀起哪只螃蟹的背壳，都一概“膏腻堆积，如玉脂珀屑”,色香味俱佳。与会者是友人兄弟辈，亲切，熟悉，住地靠近，招之即来，来者均好此物,今天我当会主，明天你当会主，吃过来吃过去，不仅热闹有趣，而且是不虚度蟹节。时间是午后，各人慢慢聚拢，谈笑风生之间端出螃蟹，边剥边吃，一只又一只，吃螃蟹决不能像猪八戒吞人参果似的,它是一种悠闲的食品，要慢慢的剥细细的品，何况每人有六只,是很花时间的。主食为螃蟹，这是事先准备了的，一律“壳如盘大，螯巨如拳”,这种螃蟹要二三年才长成,顶顶肥美，最能满足饕餮者的馋欲。《蟹会》最后写道：“由今思之，真如天厨仙供，酒醉饭饱，惭愧惭愧。”

张岱笔下扬州清明的描写很真实。我们时常说清明是为了祭奠追思仙人。可张岱描述的图景是“靓妆藻野，袨服缛川”“随有货郎”“呼朋引类，以钱掷地”一幅一切好事之徒，无不咸集的图景。张岱想到了南宋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所描绘的情景充满了画家的故国之思，而他的故国之思便寄情于此篇文字里了。

陈继儒，号麋公，源于羸瘦的他时常骑着一只鹿往来于长堤深柳之下。在如今看来，“谪仙”也是很适合他如此闲云野鹤的逍遥。这鹿为张岱祖父张汝霖生日所得，因为身形壮实无法骑鹿，只能牵着走。而转赠给了“麋公”，构成鹿和人颇为魔幻的一幕景致。

虎丘中秋夜的特别之处在于通宵达旦的听戏。由月亮刚升起时“大吹大擂，十番铙钹”，到入更后“鼓铙渐歇，丝管繁兴”，再到夜深时分“人渐散去，管弦迭奏”，继而二鼓人静时“悉屏管弦，洞箫一缕”，直到三鼓“人皆寂阒，一夫登场，不箫不拍，声出如丝”三更半夜还有百人留着听戏。这样的不眠之夜，在古时候的苏州确是真实存在的，这是令人影响深刻的明末苏州人民中秋娱乐夜生活的图景。

明末西湖白天游人如织，七月半本是鬼节，活人避忌，但在这里却是人的世界，不知道是人看景还是景看人或者只是人看人？真正能赏得西湖静寂之景的人只能等到天将明、人散近之后才能纵一扁舟，入到西湖十里荷花处，享受这难得的清静，做一场美梦了！

不知道如今是否还有鹿苑寺，寺中是否还有那十数株柿子树。张岱避兵祸于此地，虽然处境堪忧，但依然能观察到自然界中的事物，依然会品尝柿子，还会为此地的人留下处理柿子的方法，不得不说，张岱的乐观精神是少有人能及的！

西湖风景之美是众所周知的，只是没想到当年西湖的集市也是那样的令人向往。热热闹闹的摊子，拥拥挤挤的男女，多种多样的货物。泛舟的、吃茶喝酒的、赏风景的，这一切都是那么富有生活气息。然而，这样美好的笔触一转，西湖集市竟然因战争而止，再没有了小商小贩的吆喝声，游人的喧闹声，也没有佳人才子。有的只是饿殍满地、人心惶惶！前后一对比，那种物是人非的沧桑不禁让人悲从中来！

张氏家族是江南望族，其建筑充分利用了水乡的特点，既建有被水盘绕的砎园，又在水上建楼船、搭戏台演戏，完美践行中国天人合一的思想。

王月生出生青楼，才貌双全，张岱欣赏王月生，没有因为她的身份低下而瞧不起她，反而不惜笔墨为其作传，委实难得。

元宵佳节，张家在龙山放花灯，从山下望上去，就如星河倒泄，可谓壮观。更难得的是，张家在庙门悬禁条:禁车马，禁烟火，禁喧哗，禁豪家奴不得行辟人。这样的举措，既保证安全和观赏环境，又不搞特权，与民同乐，在那样的年代，真是难得。

有人喜欢收藏古董字画，也有人喜欢收藏做工精良的灯，张岱就是其中之一。当时的一些手工匠人做的纸灯，竟然可以保存十几年不坏，真让人惊叹。而作者本属好玩之人，遇到灯事必尽其华丽，舞蹈音乐齐为辅助，盛况空前。只是不太明白最后一句，为什么说人们谈起越中之灯事，“必曰世美堂灯”？世美堂灯有什么典故吗？

作者的家里曾经养过几班声伎，而且颇为有名。随着时间过去，声伎换了一代又一代，很多都成为老人或者去世了，而作者见证了这些声伎的变化。音乐最能深入人心，谢安曾因怕了解音乐而不养声伎。而作者长期在声伎的熏陶下，对音乐已经有了很深的认识，如今历经沧桑，心里该是有多无奈和痛苦。

宁了是鸟名，如八哥一样会说人话，而且还可以根据情况说不同的类型的话，聪慧异常，如人一般。另外还有一种叫“秦吉了”的鸟，威武不能屈，很有民族精神，被外邦人买去后，竟然受惊吓而死了。这两种鸟具有相同的灵性。鸟且如此，有时人竟不如鸟。

仲叔张葆生是个古董收藏名家，精于鉴赏和收藏，眼光精当，一掷千金购买古董，一生藏品，最后都落到了三叔的儿子张燕客手上，最终全数消失。
绝大多数的收藏品都是相同的命运，躲不过消失这一劫，随着爱它们如命的主人的逝去，而默默的无影无踪，古往今来，真正被完整保留下来有价值的古董是少之又少。收藏不易！

鲁府旧宅里称为“松棚”的两棵松树，高一丈五，一直向上生长到房檐上，遒劲的枝干仿佛蛇的脊背，盘旋曲屈地撑在那里，像发怒一样，鳞爪横张，丝毫不想受制，松针根根竖起，愤怒地张开，如同一柄长戟。
读到这里，不由得想起了鲁迅《野草》中“秋夜”一文中那两棵简直落尽叶子，单剩干子的枣树，脱了当初满树是果实和叶子时候的弧形，欠伸得很舒服。有几枝还低亚着，护定他从打枣的竿梢所得的皮伤，而最直最长的几枝，却已默默地铁似的直刺着奇怪而高的天空，使天空闪闪地鬼眼；直刺着天空中圆满的月亮，使月亮窘得发白。

天童寺：在浙江鄞县太白山麓，是我国佛教“中华五山”之一，属禅宗。晋永康元年（300），僧义兴来此结茅。唐开元二十年（732），僧法璇始建寺。其废址今称古天童。至德二年，僧宗弼等另择地建寺，即今天童寺址。乾元二年，赐名天童玲珑寺。明洪武二十五年册定天童寺名。南宋时有日僧来寺求法，回国后创曹洞宗。该宗尊天童为祖庭。
本文先介绍天童寺万工池龙饮的传说；中间用“官长见者皆下拜，无抗礼”和他人常遭棒喝作陪衬，记叙自己抗礼谒见金粟和尚，求其勿用棒喝，勿用机锋，明白开示启悟的经过；最后概述寺中各类僧匠多达千五百人，所司各种职事，应有尽有，可见该寺当年规模之大，佛事之盛。
作者在《快园道古》一书中也记载了他去天童寺的情景：“天童老和尚开堂说法，多以棒喝加人，手执柱杖，逢人便打。四方进香者以银钱供养，谓见活佛，痛哭悲号，求其超度。陶庵至其寺，调笑老和尚曰：‘曾见戏场上狱卒两句上场白，好赠和尚。’老和尚曰：‘怎么说？’陶庵曰：‘手执无情棍，怀揣滴泪钱。’老和尚大笑。”可为本文之补充。

烟雨楼：在浙江嘉兴市南湖湖心岛上。始建于五代。吴节度使广陵郡王钱元璙在湖滨筑台作登眺之所，取唐诗人杜牧“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诗意命名之。后毁于兵火。嘉靖二十八年（1549），嘉兴知县赵瀛仿旧制建楼于湖中。水木清华，晨烟暮雨，向称胜景。
嘉兴烟雨楼以烟雨名，亦以烟笼雨罩而景佳。作者具体描绘了美人精舫，在烟波缥缈之中，载书画茶酒，与客茗炉相对，态度幽闲，或泛或泊，经旬不返，佳肴美酒、时鲜果蔬，立办俱臻的诗情画意。最后，引用两则古代男女风情韵事，暗示柳湾桃坞所萌生和引发的痴迷梦想。
祁豸佳曾称赞作者“笔具化工”，说其记游之文有“一种空灵晶映之气，寻其笔墨，又一无所有”，本文正体现了这一特点。

本文以入报国寺松之下者“蹒跚局蹐，气不得舒”为反衬，对鲁府二松的形态、意色、“动作”、态势、“性格脾气”进行了拟人化描绘和比喻（蛇脊、鳞爪），活灵活现，形神毕肖。松之所以名棚，因其所荫庇之广，之密。宪王好道，爱屋及乌，以至于抱松而卧，亦欲得其荫庇耳。
鲁府松棚奇，这位鲁王更奇，不知道练的哪门子的功法，天天抱着一段松树睡觉，而且还睡得“滑泽酣酡”。

王月生，虽属“南京朱市妓”，即低档妓院，却是高级青楼女都无法与之相比，“曲中上下三十年，决无其比也”。作者大书其秀外慧中，虽身处风月场，却清净高洁，与品茶高人闵老子啜茶期友，平日不苟言笑，“寒淡如孤梅冷月，含冰傲霜，不喜与俗子交接”，有“同寝食者半月”的公子，竟不得其一言。在张岱笔下，秦淮名妓恰如一枝不染污泥之莲。

噱社，顾名思义就是博人发笑的幽默团体，是较早的民间喜剧组织。其中一位社员漏仲容，他描述年轻人和老年人作文的不同时说的特别精辟幽默：年轻人写文章，就像用翻着眼看天空，一篇现成的文字就像挂在天上，顷刻之间落下来，把它刷在纸上，一会儿就写完了。像我们这样的老年人写文章，就像恶心了要呕吐，把手伸到嘴里干呕，呕出来也没多少文字，而且全都是渣滓无用的东西。

作者追记了明亡以前西湖香市的热闹场面，叙述了香市衰歇的原因，全文记叙层次分明，条理清晰。描绘生动细致，具体形象。语言优美，文笔清越。文中三四两段是两幅截然不同的景象，对比鲜明，一盛一衰，一乐一悲，揭露深刻，讽刺尖锐，于写景抒情中寄寓兴亡的感慨。文后以轻薄子所改宋人诗句结束，其实并不轻薄，倒是字字血泪，沉重悲凛。越是社会动荡不安、民怨沸腾之际，此类“民间文学”越多。古往今来，大抵如此。

七月半是中元节，我老家的风俗，农历进入七月至七月半这段时间是不宜夜里出行的，在外奔波的人也都会在这几天刻意早回家，绝不敢半夜在外喧嚣，生怕遇到不该遇到的东西。
在作者笔下，七月半的西湖跟当今的节假日景区一样样的，各色人等全都出来了，人山人海摩肩接踵，面看面而已。作者以上帝视角看芸芸众生，他讥讽有钱的俗人，嘲笑底层的百姓只会凑热闹。真正赏月的并不被人看见，待人群散去，夜静石凉，月如镜新磨，山复整妆，那时才是才子佳人们的轰趴场。

当下之际，水果店里最亮眼的一抹橙红就是柿子。读到作者这片短文甚是应景。张岱爱吃脆柿子，他视红艳的软柿子为肉糜烂者不佳，深有同感。大概深圳人爱吃软柿子，水果店里绝大部分都以通红透亮的软柿子为上品。不由得怀念小时候爷爷种在自家门前的一棵柿子树。形状正如作者称赞的同款，是方形的硬柿子。同理，刚摘下来的柿子不能吃，涩勒不可入口，需浸泡在石灰水里数日，那时口感清甜爽脆，我家的这棵柿子树是村里的唯一，因此它产的鲜果亦算是老家村里的名果之一。可惜，在我十几岁的时候，某年夏天暴风雨的夜里，这棵柿子树被雷劈了，从此，爷爷的柿子就是我记忆中少数甜美的童年回忆之一。

彭天锡作为一个贵家子弟，不用心经营家业，沉迷于戏剧，挥金如土，导致家道中落令人概叹，但其艺术水平确实值得欣赏。彭天锡演戏的几个特点：不乱编造一字，擅长饰演反面角色，演技无人可比。彭天锡为何会达到如此境界？张岱的答案是博学而不遇，故此文虽以表现彭天锡的技艺为主，同时也揭露了明末奸佞当权，文人抱负不得伸展的黑暗现实。

该文最后所谈田产之事，作者在《快园道古》一书中亦有记载：“朱文懿当国，其子纳言石门广置田宅。居近南门，凡南门外坐朝问道四号田欲买尽无遗，巧取豪夺，略无虚日。外祖陶兰风先生谑之曰：‘石门你只管坐朝问道，却忘了垂拱平章。’”但一为“卖尽”，一为“买尽”，一字之差，文义迥别。
朱氏：作者的祖母朱恭人，乃万历中累官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参预机务的朱赓（1535—1609）之女。此朱氏当指朱赓之子、作者舅祖朱敬循（号石门）。
作者借议论朱氏收藏之盛衰，表明他对文物收藏的态度。他认为：“余谓博洽好古，犹是文人韵事”，关键在于取之有道；所以朱石门“以袖攫石、攫金银以赚田宅，豪夺巧取，未免有累盛德”。并借外祖的调侃讽刺，痛砭之。

我很好奇，张岱的爱情，他有娶妻生子，因为在祈世培中提到了他的儿子。但他的爱情故事似乎并没有读到。

明亡前的张岱和被抄家前的贾宝玉的生活简直是一模一样的，张岱是现实版的贾宝玉，纨绔又善良，有趣且精致，难怪有人要将张岱和红楼梦做些春秋手笔。不过二人也有不同：张岱家教开明温和，并未有长辈因张岱不喜功名而责难他。究其原因，可能是因为张家长辈皆爱好广泛，见多识广，便不会将目光局限于功名一条路。也可能J张家世代为官，见惯官场生态，到了张岱这一辈，家大业大，不为官也不失为另一番天地。

水浒牌：水浒叶子，即一种有陈洪绶所绘水浒人物的酒牌，作酒筹、酒令之用。
水浒牌：陈洪绶在民间流行的酒令牌子上刻画水浒英雄形象的版画。共有四十张，今存每张牌上画一幅梁山人物画像，刻画了四十位各具性格，栩栩如生的水浒英雄形象。人物造型夸张，运笔奇诡变幻，衣纹刚折有力。旁注令辞及辞约。行令时，将四十张牌扣于席上，酒客依次揭牌，按照牌上所刻的酒约行令饮酒。
陈洪绶所画《水浒叶子》以名家名作享誉于世，目前尚存四种版本，为版画史上的精品。江念祖《陈章侯水浒叶子引》评论道：“图写（罗）贯中所演四十人，颊上生风，眉间火出，一毫一发，凭意撰造，无不令观者为之骇目损心。”可与本文相发明。作者和陈章侯都酷嗜《水浒传》（作者对水浒传的嗜爱详见《古今义烈传自序》）。文章一开始即突出陈章侯所画水浒牌的特点：以古心、古貌写水浒人物，“遂使宋江兄弟，复睹汉官威仪”，而能“英雄忠义之气，郁郁芊芊，积于笔墨间”，所以所画人物，个个鲜活，呼之欲出，“无不应者”。然后补叙作者代人丐求和催促章侯作画的经过。最后作者为之作缘起，因系用骈体，故多引典故，赞美章侯之为人，称颂其诗、字、画俱佳，笔涉谐趣。结尾借苏轼为贾收作画以济贫、柳宗元珍重韩愈赠诗的故事相比，增添其事的情趣雅韵。

张岱的好友，也是文中多次提到的主角。有文采有品德，这样的人应该是能成仙的。所以才来提点张岱吧。

樊江陈氏，开辟了一片果园。自己种麦子做酱，种高粱酿酒，种瓜果和蜂蜜渍成蜜饯。足以说明陈氏作为农民来说，有自己的一套农耕经验方法。而陈氏种的谢橘，也有一套独特种植方法，使得谢橘与众不同，果味出众。总有如张岱一般的人物，对谢橘追捧。农民靠着木奴一样可以养活家人，过上好日子。

张岱放在当代就是典型的小资精致生活文艺青年。在兖州约上好友去赏菊: “花大如瓷瓯，无不球，无不甲，无不金银荷花瓣，色鲜艳，异凡本，而翠叶层层，无一叶蚤脱者。”“此是天道，是土力，是人工，缺一不可焉。”“席散，撤苇帘以受繁露。”菊花的培育需要遵从自然，方能“夜烧烛照之，蒸蒸烘染，较日色更浮出数层。”

本篇为有关拆字的奇闻异事。宣和时期，谢石拆字便可算祸福。“保锡堂”被拆解意会成了“呆人易金堂”，“大卜于门”可以添加意会成“天下未闻”“阉手下犬”。治沅堂被拆解意会成“三台”“三元”，可主人的愿望让闻者笑到喷饭。足见中国文字的博大精深了，需要好好学习，才不至于闹出笑话。

本文介绍绍兴灯景，先突出绍兴灯景的特点：各种材料贱，故灯多；已然形成家家制灯，以不能灯为耻的民俗民风。然后描写不同场合所挂不同样式的灯具；再写灯会时的鼓吹弹唱、舞蹈杂耍、猜谜焰火，及城乡各色人众不同的观灯方式和盛大热闹场景；最后，回忆万历间祖辈豪门放灯，小户仿效，轻薄子嘲之的情景。“由是思之，亦是不恶”的感慨，是作者时过境迁，不得已求其次而不得的无奈。
民俗节庆的吸引力正在于此，每个人都不是旁观者，富人有富人的玩法，穷人有穷人的乐趣，连僧人都可以参加进来，如此热闹、祥和的景象让人感到温暖。

张岱笔下的植物，不管是松还是芍药，他们的形态总是那样的具有美感。松的遒劲、高大，是力量之美。芍药的洁白与粉艳，是形态之美。两篇文章即可让我们领略大自然中的“坚贞”与“柔美”两种不同的秉性，张岱的笔触可谓不一般。而那菊也不同与我们常见的“孤高傲世”，那是一片菊海，那是一片繁华的热闹！可见这植物所代表的特征，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人手中是有区别的！

“仲叔古董”一文，我读到了一个古董鉴赏家与收藏家，仲叔的古董水平知识大概是少有人能及的，而与之相匹配的财力与果决性则能让他在古董一行中无往而不利！原以为仲叔这样的收藏家一定是相当严肃的性格，没想到在“噱社”一文中，仲叔原来竟是这样不同的人啊，风趣幽默才是他的本色！与他一同的朋友都是相当的自带“笑包”，但他们一言一句中却没有什么低俗的笑话，反而是在诙谐中蕴含了人生的深刻见解，如那少年人与老年人的读书对比，真是形象又深刻，让人捧腹而笑时，又带来一些思考。如那“座主已收帽套去•••，此头千载冷悠悠”分别是见“登黄鹤楼”前几句来取笑逗乐呀。真是才学满满！

诗书簪礼之家，留给子孙后辈的不仅仅是财富，更重要的是言传身教的行为准则。张岱回忆起祖父之时，留给我们最深的印象就是这位老人家除了做官外，最爱的是读书，至老手不释卷，书斋中除了书画还是书画，每日笔耕不辍，三十年来一直想要写一部更完善的书，只是“永乐大典”已经先于他写尽了，这大概是个人的力量不及于朝廷所集中的力量。但这种向学求精的精神实在让人敬佩，只是“永乐大典”遗失了，张祖父的“韵山”也不曾传于世间，这实在是大大的遗憾了！

古时敬重天地，对祭祀活动很重视。从张岱在本文中的描述看，严助庙上元节的祭祀活动，祭品的丰厚程度，就算是帝王家的宗庙也不能相比，真是已经超出我们的想象了。庙戏也是极其盛大，戏班子都是最好的。如此盛况，今已无缘再见了。

张公子真是享受生活的高手。商贩做的奶酪不吃，自己亲手做，而且形式和味道五花八门，竟然连盐和醋都用上了，真是让人自叹弗如。不但精通茶道，会识泉，会抚琴，会唱戏，还会吃，生活过到这个份上，连神仙都要羡慕了。

纵如风月，亦关生存。每一个行业的底层人民都是最苦的，妓女也是。名妓不用出门，一般的妓女只能游荡于各处昏暗破败的角落去讨生活，嬉笑放浪中深藏无人可知的凄凉。不知这是不是张岱在国破家亡后才感受到的。

扬州清明类似越人扫墓，都是写扫墓，重点都是写在扫墓后生者热闹嬉戏玩耍的景象，后再联想作者自身思念故国，感叹现今山河破碎、物是人非。
跟诗句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的凄凉感截然不同，明清这种热闹嬉戏更有烟火气。

虎丘应该是在苏州，因文末讲只有苏州才能见此情景。
中秋夜各类人都出动赏月看戏，“登高望之，如雁落平沙，霞铺江上”，三更天便有高手唱歌“声出如丝，裂石穿云，串度抑扬，一字一刻。听者寻入针芥，心血为枯，不敢击节，惟有点头。”热闹过后月孤气肃，繁华寥落后寂静无声，余下的百十来人默然聆听，点头赞许，都是懂欣赏的知音。

作者在《诗韵确序》一文中也曾说到祖父的这部《韵山》，并谈及自己对诗韵的看法：“一韵之中，只有数字可用，余皆奇险幽僻，诗中屏弃不用者，多可删去。总之，用险韵决无好诗，查《韵府》必多累句。”
本文追记作者祖父以三十年的精力心血，撰写的“厚如砖块者三百余本”的《韵山》竟以与官修的《永乐大典》相类，“遂辍笔而止”，“笔冢如山，只堪覆瓿”，令读者与作者一起为之扼腕深惜。这是古代交通不便，信息不灵的悲剧。作者详细描述其祖父因有眼疾而弱视，借助天光、灯光书写誊抄格外费劲的情状，而作者也就借此表现其勤奋笔耕之艰难，更增强了其三十年心血付诸东流的悲剧性。然而也正是在其祖父这种“精卫衔石填海”的精神沾溉和激励下，作者才能在国亡家破，“布衣蔬食，常至断炊”的境况中，也用了将近三十年的心血，“五易其稿，九正其讹”，完成《石匮书》。嗣后又陆续撰成《石匮书后集》、《三不朽图赞》等多种著作，幸运的是张岱能拾遗苴漏，补正史之疏缺。故能传诸不朽。

甘文台：即甘文堂，明万历、天启年间著名铸铜艺人，金陵（一说苏州）人，因系回.民，人称甘回子。文堂以乳炉一种最佳，敷色喜用枣红，而稍淡，俗称猪肝色。所铸铜器称“南铸”，为“南铸”派代表。
作者先提出香炉的品评标准：“贵适用，尤贵耐火。”并在众窑香炉中突出宣炉之“便火便用”，然后突出甘文堂所铸铜炉质地款色与宣炉相比“俱可乱真”，再点明其铜质之所以上佳的原因，在于用碎渗金佛像掺和的铜料。最后结尾调侃因宗教信仰不同，所以不忌碎渗金佛像熔炉之事。
甘文台毁掉佛像是为了造香炉，人们买他的香炉是为了烧香拜佛，真是奇妙而有趣的循环逻辑。

张岱笔下的定海水上军演声势浩大，军士勇猛，配合默契，煞是威武。但是明朝的作战能力，大多如兖州阅武那样中看不中用，才没能挡住清兵的铁蹄吧。

天童寺的金粟和尚因手执拄杖，逢人便打而出名，来访者也无一幸免，为何独独陶庵不曾享受如此礼遇？老和尚应该是被陶庵与众不同的“一动不动”见面礼给镇住了吧！陶庵调笑老和尚说：曾见戏场上狱卒两句上场白，赠和尚，“手执无情棍，怀揣滴泪钱”，老和尚听后大笑。
陶庵是绝对的“怪人杀手”，无论怎样古怪性格的人，没有不被他折服吸引，与之成为好朋友的。

美丽的烟雨楼对面是莺泽湖，湖中由美女驾驶的精美画舫游船尤其让人流连忘返，待上十天都不想回家。船上有什么需要的话，便划到宣公桥、甪里街，所需的瓜果蔬菜、美酒佳肴，立刻置办齐全，迅速返航。
太方便了！不用买房、买车了！二合一，功能齐全，经济实惠，不二之选！

看到这个题目的第一感觉，这是一篇描写马的短文，然而第一个注释就被惊到了：瘦马是指从小被人贩子买去，经过各种训练，等长大后卖给达官富商做妾的年轻女子。因当时以痩为美，这些女子大都身材苗条纤瘦，故有“瘦马”之名。
看到她们被“牵”出来拜见买家时的一大串流程，跟马市上售卖一匹马别无二致。也许如果扬州人没有买瘦马的癖好，也就没有这样一段血泪史。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

扬州瘦马：谢肇淛《五杂俎》卷八载：“扬居天下之中，川泽秀媚，故女子多美丽而性情温柔……习以此为奇货，市贩各处童女，加意装束，教以书算琴棋之属，以徼厚值，谓之瘦马。”又章大来《后甲集》卷上载：“扬州人多买贫家小女子，教以笔札歌舞，长即卖为人婢妾，多至千金，名曰瘦马。言如贩马者养瘦马为肥，得善价也。乐天诗：‘莫养瘦马驹，莫教小妓女。’知相传已久。”
所谓瘦马就是指那些经过训练、卖给达官富商做妾的年轻女子，之所以叫瘦马，是因为当时以瘦为美，这些女子大多身材苗条瘦削，故名。至今扬州人娶媳妇俗语仍称作娶马或娶马马。这些瘦马大多是贫苦人家的女儿，她们从小被人贩子买去，然后进行各种训练，等长大后再卖给达官富商。
俗话说：扬州出美女。在其背后，是一部辛酸悲楚的血泪史。

作者为彭天锡的串戏立传写照。其人痴迷戏曲，以致不惜倾家荡产。其串戏之“妙”的程度至于“千古奸雄佞幸”，经其艺术创造而“愈狠”、“愈刁”、“愈险”，让观众怀疑奸雄佞幸原本是否真有这么坏。其“妙”的原因在于天锡“一肚皮书史，一肚皮山川，一肚皮机械，一肚皮磥砢不平之气，无地发泄，特于是发泄之耳。”点明彭氏演戏成功在于其学问、经历、艺术技巧与激情。其“妙”的艺术效果是作者恨其所演之戏，因时空的限制，不能传诸不朽，而只能徒叹奈何。其实通过作者的妙笔，彭天锡其人其戏已传诸不朽矣。
人家演戏是为了挣钱，这位彭天锡则因此而破家，何以如此？太喜爱、太敬业了。为了学一出戏，不惜花费重金，十万家业因此而尽。下这样的大功夫，演出水平之高也就可以想见。

事出反常必有妖，古人很多东西没见过，看到便觉新奇，趋之若鹜，此被张岱定义为妖。
随着4G时代的兴起，手机互联网的发展，人人手捧手机，做低头族，一年四季皆是如此，若宗子在今日看到，或说手机妖？

若明朝不灭亡，鲁王不落魄，又岂能有君臣欢洽，脱略至此？宗子岂会不知？
可至情至性之人便是如此，为着自己的深情和真气，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张岱所谓琅嬛福地，却看着很眼熟，我以前明明没有读过，后来查了一下发现原来是金庸先生笔下的活死人墓。
金庸先生的看法是这样的。

打猎是一种奢侈的游戏，很适合张岱这样的享乐派。一起打猎的都是些王公贵族，还有青史留名的秦淮名妓。虽然畅快淋漓，“然自须勋戚豪右为之，寒酸不办也”，这样的特意指出不知是自豪还是叹息。

雪精是一只不同寻常的白驴。外祖父在世时得了它，它的尿医好了很多百姓的噎隔之症，也算是一个驴医了。后来外祖父去世，由作者来照管，养了十多年，都是它自己出去觅食，后来脾气越来越大，除了作者，谁都不许骑。最终的归宿是与马争道，失足坠壕沟而死。对于这样一头传奇的驴来说，这个结局也算是轰轰烈烈了。

楚生的长相并不是很美，但即便是绝代佳人，也没有她那样的风韵。她醉心唱戏，把演戏看得比生命还重要。这样一位优秀的女子，最终因用情至深而死，实在可惜！朱楚生用生命印证了“慧极必夭，情深不寿”的谶语。

我们经常说现在的娱乐活动越来越精致了，不管是电影电视还是戏曲，不但要求观感，还要有画质和内涵。这样的要求其实在明朝时就已经实现了。杨神庙的台阁戏，服化道要求精致，对演员素质要求高，而且“其中思致文理，如玩古董名画，一勾一勒，不得放过焉”。台阁戏期间，数十万人观看，想想那时的场景，比现在的奥运会还要盛大。

柳麻子，其貌不扬但说起书来才华横溢。“其描写刻画，微入毫发，然又找截干净，并不唠叨。”柳敬亭丑但有说书才华，可以媲美王月生之“婉娈”。故人的才华可以弥补外貌的不足。

逍遥楼为朱赓所建，楼前那珍贵的滇茶树是朱赓的岳父陈海樵时所种，八十余年仍花繁叶茂、燔山熠谷。天地之间是否有鬼神？有人不信也有人信。张岱述说“无垢降乩与文懿”“先君言乩仙供余家寿芝楼”“朱文懿公祷于仙求化妒丹”。看似匪夷所思的事件，张岱却叙述得确有其事。

此篇个人颇喜欢。桂花以绍兴香山的最有名。而朱文懿家的桂花最出众“干大如斗，枝叶覭䰒，樾荫亩许，下可坐客三四十席。”而他的种植奥秘是给予桂树绝对的生存环境。“花时不许人入看，而主人亦禁足勿之往，听其自开自谢已耳。”张岱想到樗栎庸材，因为无用而能终其天年，得益于被抛弃。但如果贫穷人家多出百岁老人，但子孙个个嫌弃他手脚不灵便，这就称不上人瑞了。无用的百岁老人，也如樗栎一般遭人的嫌弃，但人却不同于樗栎。

柳敬亭人长得黑黑的，满脸疤痕，却擅长说书，说的传神，声名远播，与当时年轻貌美的王月生齐名，只要有一技之长不论相貌平庸，一样能让才华掩盖平庸面貌，甚至觉得还有些敬畏的美。所谓人不可貌相 ，海水不可斗量也。

古时就有拆字占卜，预测祸福、推断吉凶。一肚子故事的张岱先给我们列举了3个有趣的拆字轶事，最后一个“治沅堂”的故事最奇葩：一位缙绅先生把他家厅堂取名“治沅堂”，众人不懂何意，再三追问，缙绅解释说：“没有其他的意思，也就是取‘三台、三元’的意思罢了。”听得人简直要喷饭。这也太离谱了，想美事想疯了吧！

张岱的二叔葆生对古董颇有研究，得了不少珍品，瓷器、木器、石器、玉器、青铜器等都作为收藏，别人出高价买走他推辞说留作陪葬，一生收藏的作品到最后都转嫁到张岱堂弟燕客手里，一日散尽家财，可叹自我安慰被龙宫收走了。既然是藏品还是要给识货的人品鉴才有味道，想来燕客不识货，自有识货人。二叔要当做陪葬品的想法在古时候也是大多数人的选择，放在当今要么也是留给后代或者捐给博物馆收藏了，个人更赞成博物馆收藏，优秀作品要大家一起欣赏嘛。

张岱总是那么有雅兴，不管是唱戏、赏花还是赏雪，兴致来了半夜在庙里拌唱起来，现也是晚上独自一人划一小舟去湖心亭看雪，晚上自然少有行人出没，“雾淞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有点像桂林山水那幅画，一人泛舟江上，只是背景换成白茫茫的雪景，也有点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孤寂感，偏偏他是享受这份孤寂感的。在亭子里碰到两人对饮酒，也是一对“痴人”氛围至此也喝他几杯白酒，难得碰到陌生友人。

陈氏谢橘采摘中极其严格的五不摘原则：青的果实不摘，酸的果实不摘，不是在树上自然长红的不摘，不经霜打的不摘，不连同果蒂一起剪下来的不摘。是保证每一颗果实都是极品的制胜法宝，他们家的果子绝对是橘子中的“爱马仕”，所以“馋嘴”的张岱宁愿迟一点，宁愿贵一点，少一点，非他不买，情有独钟！

关于“瘦马”的记载，偶见于明清笔记，大都语焉不详，唯此篇详尽而生动，对于如何选择“瘦马”，迎娶“瘦马”，都作了具体形象的描绘，此篇写牙婆相看“瘦马”，言语不多，动作利索，使“瘦马”乖乖地听其摆布，片刻之间，现出了她的面容、手臂，肤色，眉眼、脚、声音，达到了“选美”的目的，极其老练，又极其狡黠，而语言之俚俗，又极合其人身份。作者用白描方法，出以简练之手，使人物活现纸上。其友王雨谦称赞说：“但一落笔便刻画入髓，毛发都动。”

江南是个非常让人着迷的地方，这里的风景四时有变，这里的风景有险有奇，这里的戏与人让人惊喜，这里也有无法忽视的繁华与堕落！不管是扬州的清明还是扬州的瘦马，透过张岱的文字，我们总能在这里读到许多不可思议的地方！这些被作为“瘦马”的女孩子，一生的命运都在别人的操控之下，没有任何的自由，虽然张岱笔下纳妾的文字写的非常的生动有趣，但这些女孩子的命运在这些文字下显得尤其的可悲，她们与货物又有何异，正如文章所言，依靠瘦马者而活的人何止上百了？那些所谓的纳娶之礼，于那些女孩子又有什么可喜的？只是一场接着一场的闹剧，只是从一个悲剧的地方走到另一个悲剧的地方而已！

张岱的笔下有许多关于戏与戏子的文章。有教戏的“朱云崃女戏”，有闲暇时唱戏的“不系园”，有专说戏剧舞台创新的“刘晖吉女戏”，更有追求艺术表现手法与深情演绎的“朱楚生”“彭天赐串戏”。张岱总是能通过文字将每一个人物的特点表现的淋漓尽致，也为我们展现了明时戏与戏曲家们的不同风格，这些人虽然身处贱籍，但他们对于自己职业的操守是非常让人值得尊重的，对于戏曲的传承与创新也有自己的贡献。我想，正是这些人对戏曲的不断追求与改进，才会有后来更多出色的曲目，甚至能成为今天的国剧之一！可叹，张岱如此精妙的文字，他还会可叹“奈何、奈何”，也许这些人与曲的美妙之处是有文字所到达不了的境界吧！只是，如今我们也只能在这些文字里追忆当年的盛况了！

苏州虎丘的中秋真是热闹，这一天大概是没有人会呆在家里的。鼓乐声、锣声、笛声、琴声、歌声，这一天是这样的喧喧闹闹！但过三鼓之后，竟是月孤气肃，人皆寂阒，不须萧，声竟能裂石穿云，这样的冷清之乐实在让人有点心生震撼！热闹之乐与冷清之乐同在一个地方，冷清之乐甚至更让人印象深刻，大概真的是只有虎丘这样的地方才会有如此极致的中秋吧！

“罱者夹之,罛者扣之,簎者罨之,翼者撒之,罩者抑之，罣者举之，水皆泥泛，浊如土浆。“张岱观察细致，用简练精准的语言描写出使用不同工具的捕鱼人是如何捕鱼的，场面之热闹，令人如临其境。

张岱在山艇子读书时，月明之夜，都躺在舟中赏月，伴着小奴的歌声入眠。因为胸中无所挂碍，无有芥蒂，不知何为忧愁，所以能够一枕黑甜。
如此美好的日子终成追忆，待到国破家亡时，张岱大概没有几晚可以安睡吧。

在龙山赏雪，回去时，马小卿、潘小妃两人相抱从山上直滚到山脚下，这样的下山方法还是首见。

目莲戏：戏曲剧种。一称“还愿戏”，源于唐代目连变文，以“目连救母”故事为主要情节。明、清时流行于皖南等地。明万历年间，徽州祁门人、剧作家郑之珍（1518—1595）根据民间流传的变文和说唱“目连僧（俗名傅罗卡）冥间救母”的故事编写出《目连救母劝善戏文》（简称《劝善记》），分上、中、下3卷，计108折（出），历叙傅相之妻刘青亵渎神明，被打入地狱，其子傅罗卡救母心切，遍历十殿地狱，终于母子团圆的过程。剧中吸收了许多民间传说和故事，富有浓郁的乡土气息；演出中将“唱、做、念、打”融为一体，穿插以筋斗、跳索、蹬坛等杂技表演，在戏曲表演艺术上独树一帜，对其他剧种产生较大影响。
目连救母的故事，最早见于唐代敦煌变文，后为宋杂剧名。孟元老《东京梦华录》：“构肆乐人，自过七夕，便般《目连救母》杂剧，直至十五日至，观者倍增。”然后再被改编为许多地方戏曲的剧目。其共同主旨是宣扬佛教因果报应思想。本文即详述用阳腔搬演该剧的详情。既有宏大的演出场面、热闹的杂技竞技的描绘，也有阴森恐怖的地狱场景和“人心惴惴，灯下面皆鬼色”的演出效果的渲染。演出时万人呐喊，以致惊动太守，以为寇至之事。此与谢安率众游山玩水，夜擎火把，开山辟路，惊动太守以为寇至的故事，可谓无独有偶的历史巧合。为恐怖的演出增添了喜剧色彩。结尾二联，亦颇富调侃情趣。
观众齐声呐喊，竟然达到惊动官府的程度，仅此一端，不难想象当时目连戏演出的盛况。

人被作为牲口贩卖，被称为“瘦马”，乃是人间莫大的悲剧，而仅扬州一地“饮食于瘦马之身”，即依靠买卖人口为生的人贩子，竟多达“数十百人”，然则被贩卖的妇女之多，自不难想象。
作者在客观冷静的描述中，为读者演示了这幕人间悲剧。文中相人一段尤为真实生动。娶妾者看至四五十人，直看到“千篇一律”的麻木，“不得不聊且迁就，定其一人”为止；牙婆驵侩，如蝇附膻，媒婆领着相人，日复一日，“不倦亦不尽”；瘦马则面出、手出、臂出、眼出、声出、趾出……作者故意不避重复，详细地将媒人牙婆的一次次问话和指令及瘦马如何一一应答和举动详尽道来，意在向读者表明：这样的一举一动，一问一答，无异于牵线傀儡；这样的相人，无异于牲口买卖。作者不大声色，将鄙薄厌恶之情深寓于白描之中。

金山：在江苏镇江市区西北。原屹立在长江中，今已成内陆山。
竞渡：流行于我国南方的一项民俗活动，多以龙舟竞赛的方式进行。起源于楚地，为纪念屈原而设，时间在每年的端午节。
这分明是一场盛大的狂欢节，重要的不仅仅是精彩的竞渡表演，更在全民性的积极参与。正在这种参与和互动中，民俗仪式所蕴涵的文化精神才真正得以体现，得到传承。
文章首先以亲身经历，概括各地竞渡的不同特色，从中突出了金山竞渡以龙舟为其特色，为他处所不及。再以七个“取其”，详述金山龙舟的形状、陈设、布置、舟中人物的动作表演，面面俱到，却要言不烦，特点鲜明。最后描述江上群龙格斗的惊险情景及岸边观望者“蚁附蜂屯”的场面，是古代龙舟竞渡极其生动的风俗画。

赛龙舟是一个历史悠久的习俗，至今两广、福建等地仍很活跃。崇祯十五年壬午年作者观看了金山寺的龙舟比赛。文章首先以亲身经历，概括各地竞渡的不同特色，从中突出了金山竞渡以龙舟为其特色，为他处所不及；再以七个“取其”，详述金山龙舟的形状、陈设、布置、舟中人物的动作表演，面面俱到，却要言不烦；及至大赛开始，只存一句：“两岸沓杳然而沸。”余则留待读者创造性的想象了。“丹青难写是精神”，张岱文佳，佳就佳在能以简笔传达“精神”，写出事物之神韵风采，绝非一味刻意实写。

仲叔：作者的二叔葆生，名联芳，字尔葆，号二酉。
本文写作者仲叔收藏古玩珍宝的佚事。作者《附传》载：葆生“癸卯，落第至淮安。有贾客以铁黎天然几货者，淮抚李修吾（即三才）以百金相值，仲叔以二百金得之，放舟亟行。李修吾飞骑追蹑，见朱文懿勘合，不敢问而返。自是收藏日富。大江以南，王建新、朱石门、项墨林、周铭仲、与五叔而五焉。丙午，造精舍于龙山之麓，鼎彝玩好，充牣其中。倪迂之云林秘阁不是过矣。”
那位淮抚李三才为了一块石头，竟然调动军队，真是太夸张了。幸亏他的官不大，只能在自己的辖区撒撒野，否则，作者的叔父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瑞草溪亭》中无事忙燕客，真是一个敢花钱的纨绔子弟，穷奢极欲！想起来复习了《天砚》，再联系《绍兴琴社》的记叙，那个燕客真不算是啥好人啊，张岱的叙述虽未加褒贬，但我还想吐槽！他骗秦一生说他的璞玉是次品，哄得秦一生把玉让给他，结果自己却去做了一方精致的砚台，最后还有脸拿给秦一生看、让张岱帮他题字……这样的人也算有癖和疵吧，所以张岱并没有吐槽他？

朱楚生的先天条件并不是很好，比如“色不甚美”，这可能会影响其扮相效果，但她的演唱能达到让昆山老教师“不能加其毫末”的程度，原因无他，“性命于戏，下全力为之”。
这是一首女演员朱楚生的赞歌和挽歌。她虽“色不甚美”，而“其孤意在眉，其深情在睫，其解意在烟视媚行”，故“虽绝世佳人，无其风韵”。这是作者对她风姿仪态的赞美。而这种审美是脱略了世俗的色相之美的。她视演戏为性命，“下全力为之”；其演戏“科白之妙，有本腔不能得十分之一者”，“讲究关节，妙入情理”，曲白有误必纠，这是作者对其戏德、戏艺的赞美。朱楚生于戏是戏痴，于人，一往情深，是为情痴，故作者于其人、其艺，赞赏有加。结尾写其“终以情死”的悲剧。她“低头不语，泣如雨下”，“作饰语以对。劳心忡忡”的种种情态，都说明她心中有诸多难以言喻的隐痛和苦衷，这更能博得读者对她作为绝世佳伶的悲剧下场的深切同情。

本文篇幅十分短小，全文共二百多字，但就是这短短的篇幅让读者对 柳敬亭高超的说书艺术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得益于作者独具匠心的行文安排和一些艺术手法的运用。文章运用了欲扬先抑的手法，赞扬柳敬亭说书艺术的高超，却先说他外貌的丑陋，再以王月生作比来衬托其说书艺术非同一般。其次，文章还运用了侧面烘托的手法，“摘世上说书之耳而使之谛听，不怕其舌死也”一句，以其他说书人反衬 柳敬亭说书艺术的高超。作者将柳麻子说书的精彩程度，以「入情入理，入筋入骨」八个字呈现.

今也恰是金秋蟹肥时节，张岱居然是以肥腊鸭和芝士佐蟹吃，倒是闻所未闻，不需姜醋。喝的所谓“玉壶冰”似乎也不是黄酒，这吃法倒是没有流行和流传下来。

读至第八卷，暂时还没看到什么新奇的玩意儿，毕竟前七卷已经极尽繁华之能事，剩下的只有对幻灭的惴惴不安。
戏也罢，楼也罢，仿佛都在等待曲终人散或楼塌了的寂寥。但知道结局的等待很磨人。

张岱与朋友相约登炉峰看落日、待月升，欣赏美景的同时，又对月光下的山顶心生恐慌。忐忑下山时遇到一路大呼小叫来接应他们的仆人，没想到第二天谣言四起：“昨天晚上八九点的时候，看到几十支火把燃起来，一百多个大盗从张公岭经过，不知他们是从什么地方来的？”。这传言整的，太搞笑了！

从柳敬亭说书一文中，我们可以看到明朝的说书与听书文化是非常时兴的，好的说书人更是受人追棒！柳敬亭虽其貌不扬，但他在说书上却非常有自己的特色，不遵循于已有版本，而是有自己的独创性，对说书可谓是精益求精。于听书人而言，这是难得的享受。而他对听书人也是有要求的，不专心不讲，有倦色也不讲！这大概是一个骄傲的说书人对自己说书成果的最大尊重了，并不单单只为了一两银行而做！这大概是那时候的艺人对艺术的尊重吧！

历来人们对西湖的评价就高，但张岱显然有自己不同的看法，从西湖与湘湖的开辟成因说起，再谈到两湖的欣赏难易。张岱将西湖比做了绝代名妓，而湘湖则是处子之地，这可谓见解独特了。不知道这是否与张岱本人的性格有一定的关系了，从他的“梦忆”来看，他是一个具有冒险精神的人，而且特别喜欢那些未被人探索与发掘过的地方，可能他认为这些人迹罕至的地方才是真正的美景之地吧！这可谓见仁见智了！

读张岱的文字，总是能打破以往对古人的那种刻板印象，他们一点都不顽固，一点都不守旧，他们也不是整日窝在家里读圣明之书，拼功名的。与之相反的是，他们的书房总是那么雅趣，他们的品味也相当的高明，他们是实践读千卷书，行万里路的！他们好像今天的人一样爱冒险，谁能想到这些人可以去到危险的崖底，可以为看落日而不顾及遇到老虎了的！冒险之后的场景更是让人会心一笑：谁能想到他们这些为看落日的书生们竟然会无意之中成为大家口中的“盗”了，这回忆起来实在是让人无限的喜悦啊！

小时候特别着迷刘兰芳的长篇评书《岳飞传》，每天雷打不动的到点打开收音机。现在想来柳敬亭应该是他们这个行当的祖师爷吧，柳麻子说书的境界 真可谓炉火纯青：如果摘下世上说书人的耳朵听柳敬亭说书，恐怕他们都要惭愧地咬舌自尽了。

姚简叔在报恩寺里目不转睛地盯着友人拿出的上百幅宋朝和元朝名家手笔画册，目光好似穿透了层层画纸，然后倚靠在梧几上精心构思，脸上毫无表情。等到回来后，仿画了两幅苏汉臣的画，与原图对比后，竟然一笔都不曾画错。
这鬼才画技高超绝伦自不在话下，难不成他老人家的脑子里自带原装正版照相机了吗？太神奇了。

一尺雪是河南兖州的一种芍药的特殊品种。“大江以南，有其名无其种，有其种无其土，盖非兖勿易见之也。”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植物更是如此了。兖州种芍药如种麦子一般，田地里一块接着一块，到了芍药丰收的季节，也是宴请宾客庆祝丰收。芍药可以入药，具有经济价值。在张岱看来，芍药更多是装点寓所生活里的情致吧。

张岱在《燕子矶》中提及“是年，余归浙，闵老子、王月生送至矶，饮石壁下。”王月生，字微波，家里姊妹三人，排行老大。“善楷书，画兰花竹水仙”“面色如建兰初开，楚楚文弱，纤趾一牙，如出水红菱，矜贵寡言笑” 月生寡言少语之孤傲性情: “寒淡如孤梅冷月，含冰傲霜，不喜与俗子交接，或时对面同坐，起若无睹者。”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年代，青楼出多才多艺、才貌双全奇女子，难怪张岱用一篇专门记述。

张岱在《绍兴琴派》中有所言及范与兰与自己年轻时师从王本吾。这里提及范与兰年少师从王明泉，能弹三首曲子。后师从王本吾，就刻意放弃之前所学，生硬学成一首曲子。王本吾走后，便将之前所学全部遗忘，最终什么也没有学成，整天抚琴，调音弄弦而已。这是现实版的《小猴子下山》丢了西瓜追野兔，结果一无所获的故事。
但范与兰种兰花和制作盆景，可是不辞辛劳并乐在其中，相比与别人却是莳花畜小景的能手。汗水努力洒在哪里，哪里就会有收获罢。

秦淮河也称烟花巷柳之地，文人雅士最爱，最出名有柳如是，董小婉等，各个都擅长琴棋书画、吟诗作对，据说以前的女子诗书这块特别厉害，卖艺不卖身，很多文人花重金排队与她们切磋，据说宋徽宗还是哪个皇帝还曾特地去拜访过，可见当时秦淮河女子的地位还是颇高的，众人还是比较注重学识的。张岱笔下的秦淮河比有小家碧玉的风情，“夏月浴罢，露台杂坐。两岸水楼中，茉莉风起动儿女香甚。女客团扇轻纨，缓鬓倾髻，软媚着人”，端午节更是热闹，游船如织，灯笼亮如星星，人声鼎沸，午夜散场时又寂静萧索，作者总是在最热闹的时候感叹凄凉。

虎丘：又名海涌山。在苏州市闾门外。春秋吴王夫差之父阖闾葬于此。相传葬后三日，有白虎踞其上，故名虎丘；一说丘如蹲虎，以形名。今存五代所建云岩寺塔和元代所建断梁殿（二山门）及千人石、剑池、憨憨泉、试剑石、真娘墓等众多名胜古迹。
文章上半描写虎丘中秋夜之盛况：从各色人等“无不鳞集”；各处名胜，皆“铺毡席地坐”两个角度写各处景点人满为患。“雁落”、“霞铺”二喻极美，极贴切，非登高俯视，不能领悟其绝妙。
下半以时间为线索，分“天暝”、“更定”、“更深”、“二鼓”、“三鼓”五个时辰描述乐奏歌吹之变化。人虽由多变少，歌吹乐奏却渐入佳境，愈臻曼妙。作者的描摹、环境的陪衬、效果的烘托也更加细腻。文章用字征词，准确精妙，字字珠玑。作者本章的行文审美均受袁中郎的极大影响。比较中郎之《虎丘》与本文之异同，传承发展，不难窥见。

作者在《夜航船》一书中记载了如下一个拆字故事：“朝字：开元时，有术士以拆字驰名。唐玄宗书一‘朝’字，令中贵持往试之。术士见字，即端视中贵人曰：‘此非观察所书也。’中贵人愕然曰：‘但据字言之。’术士以手加额曰：‘朝字，离之为十月十日，非此月此日所生之人，天人，当谁书也！’一座尽惊，中贵驰奏。翌日召见，补承信郎，赍甚厚。”与谢石为宋钦宗拆字事如出一辙，可见此类传说版本很多。
本文所记，殆同笔记小说，杂糅史事与传说。用拆字法占祸福，卜未来，如何如何的灵验云云，不过是饭余酒后的谈助耳，却也增加了文章的趣味性、可读性；而关于魏珰案卖黄山许志吉助纣为虐的史事和对匾额的三种拆字法的表述，在游戏文字的应验中表达了世人的人心向背。文章篇末点题，缙绅关于“治沅堂”寓意的拆解，深蕴作者对俗绅趋求功名、渴望利禄的嘲讽。

张岱为自己建了一座书屋叫云林秘阁，书屋旁有卧室纱窗，屋外有假山有各种花开出墙头，读书累时就可以看看屋外的花草，既休息又能放松心情，文人对书房相当重视，唯有请得志趣相投的人一起闲谈才有趣味，余着不可进入，好东西要跟会欣赏的人一起分享才有趣味。

悬杪亭建在一峭壁下，用木头、石头支撑，不借助一点土，堂阁凌空而建，亭中风光自然与众不同，张岱在里头能专心读书吗？

越地的扫墓习俗，二十年前男女打扮简朴，同坐一辆船，分开站船头船尾，不配乐，二十年后演变成豪华奢靡版，男女各乘一辆船，还有配乐器歌声饮酒，下午大张旗鼓的游览附近景区。不管什么习俗演变下来都会变成攀比的味道，有一个带头的打破常规，后者必定跟风，比如今天的婚闹和各地的彩礼，都是被攀比抬高的结果。
经过朝代更替，战争不可避免，以前的繁荣自然不再，扫墓习俗还在，只是由坐船改为步行，只余萧索景象。

余山地方是通过扮演《水浒》来求雨的，这样的乡俗实在有趣，又有点不知所谓，或者只能像张岱那样解释吧:“水浒故事结束收场时，用了六块大牌子，两个上面写着`奉旨招安’，一个写着`风调雨顺’，一个写着`盗息民安’还有两个更大的写着`及时雨’在前面引路。“如此才能和雨字发生关联吧。

张岱认为西湖七月半，没什么可看的，只可看人。实际是讽刺时人之俗。各色人等赶集似的前往西湖，名为看月，实际上吹拉弹唱，舟挨着舟，摩肩接踵，脸看着脸，满足一下虚荣心而已。
像张岱那样的雅士，需得等人散之后，方移舟就岸，欣赏天上如新镜般的月亮，湖面水平如镜，倒映着天上的月轮。兴尽客散，放舟湖中，酣睡于十里荷花之中，做着香甜的美梦，如此才不负七月半的月色。

刘晖吉：刘光斗（1591—1652），字晖吉，号讱韦。南直隶武进（今属江苏常州市）人，昆曲作家。明天启五年同进士出身。曾任浙江绍兴府推官。授广西道监察御史。数年后因与阉党亲善，以结党营私、贪污收贿革职。弘光朝，任监察御史，加大理寺右寺丞。清顺治九年任广西乡试主考官，卒于道上。其家乐与明末昆曲风格相反，着重舞台布景、色彩灯光之效果。蓄养之家班，全部皆为女伶。女戏：女演员演戏曲。
作者在《快园道古》一书中记载了他与刘光斗观剧的一件趣事：“毗陵刘光斗为绍兴司李，陶庵小仆演魏珰剧，魏珰骂左光斗则直呼其名。陶庵嘱之曰：‘司李名光斗，汝但呼左沧屿，勿呼光斗。’小仆惊持过甚，遇骂时，直呼：‘刘光斗，你这小畜生！’傍人错愕，司李笑曰：“我得与忠臣同名，尔只管骂不妨。”由此可见这位刘光斗之为人。

作者在兖州刚好赶上一场阅兵式，还顺带着一个演习。军队阵列变换迅捷，对于敌兵来犯反应快速有序，无不显示着大明王朝的威武。最后的军乐表演男扮女装，奢靡华丽，与前面的阅兵形成鲜明对照。不知作者是不是有意写最后的部分，用它来作为一个衰落的预兆。

南京的秦淮河，应该是古代繁华享乐的代名词了。多人文人墨客流连其中，也曾留下不少佳话与绝唱。这里虽房价昂贵，然而“寓之者无虚日”，美女如织，歌声不断。端午时更是灯船如火龙，“耳目不能自主”。昔日的繁华如在眼前。

有人歌，有人舞，有人作画，有人抚琴，一副知己好友文人雅士聚会的画面跃然纸上。印象中，这种景象大多是隐士才有，如今在热闹的西湖一艘游船上出现，可见是多么一个繁华的太平盛世。令人艳羡。

本文犹如一幅《扬州清明风俗图》的长卷。写清明自然少不得写扫墓踏青。作者先写的是当日男女老少，倾城而出，水陆并进，家家扫墓的场面。用“靓妆藻野，袨服缛川”形容之。继而描述货郎摆摊售货、博徒设局下注的情景，用“百十其处，人环观之”概括之。
再叙述四方流寓、各地商贾、曲巷名妓、各色人等，是日“无不咸集”；铺叙“长塘丰草”、“高阜平冈”、“茂林清樾”在在处处，均有游乐；排比浪子、童稚、老僧、瞽者，林林总总，各色人等，各有所事。
又以其与西湖春、秦淮夏、虎丘秋的比较作概括，以画之横披、长卷为喻，形象地说明了其异同。最后，以宋之张择端作《清明上河图》追摹汴京自比。“能无梦想？”四字，迸发呐喊，字字千钧，深痛巨创，撕心裂肺。

麋公：陈继儒（1558—1639），字仲醇，号空青、眉公、麋公、白石山樵，华亭（今上海松江）人。多才多艺，以文学、书画闻名，著有《皇明书画史》《书画金汤》《眉公秘籍》《陈眉公先生全集》等。他是作者祖父张汝霖的好友，作者的思想及创作受到其较大影响。
作者《快园道古》一书亦记载了一则与陈眉公及角鹿有关的趣事：“陶庵年八岁，大父携之至西湖。眉公客于钱塘，出入跨一角鹿。一日，向大父曰：‘文孙善属对，吾面考之。’指纸屏上《李白骑鲸图》曰：‘太白骑鲸，采石江边捞夜月。’陶庵曰：‘眉公跨鹿，钱塘县里打秋风。’眉公赞叹，摩予顶曰：‘那得灵敏至此，吾小友也。’”可与此文对读。

话说张岱家人好茶、好吃、好美女、好游历，但回忆起来，好像张岱确实没有写到好酒。怪哉怪哉，酒色财气，不是都一体的吗？不知道是何缘故？
另外，人说话的语境和对象很重要。人家张东谷和张岱父亲要好，开玩笑是佳话：“尔兄弟奇矣！肉只是吃，不管好吃不好吃，酒只是不吃，不知会吃不会吃。”到了舌华录那里，不明就里，载入为：“张氏兄弟，赋性奇哉！肉不论美恶，只是吃；酒不论美恶，只是不吃。”被张岱批判。

龙山放灯本是张家善举或者说是豪举：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盛况亦空前，且秩序井然，众人皆从，连织造太监也不例外。
可文中最后提及妖狐，便是成为了聊斋志异系列。

定海水操和冰山记
《兖州阅武》写陆军，《定海水操》写海军明朝有如此强大的海军却灭亡的如此之快原因是什么？兖州阅武说了一部分，冰山记也提了一部分：官场腐败、宦官当道。隐晦但写实。

姚简叔画一绝，其人更是一绝，他的独特的个性，他精湛的画技，在张岱的笔下都非常让人印象深刻！有些人大概天生就能做朋友吧，无所谓相识、无所谓身份地位，只是一见如故，便能“一见如平生欢”，处处为他考虑生活，也能把自己最好的作品送给知己！

古代社会匠人的地位都不高，一般都被列为卑贱职业，但我们在张岱的笔下总是能读到欣赏、喜欢。不管是这篇“诸工”还是“吴中绝技”、“濮仲谦雕刻”等，他的文字总是替他们扬名，说到他们各自的技艺总是让人为之一绝，更说到他们的地位是可与“缙绅抗礼而坐”的，他们的职业是无贵贱之分的，这个思想是相当开明与超前的！

江南多园林，园林都颇负盛名，张岱笔下的范长白园跟于园都是典型的江南园林，奇石、怪山、园中多种植花卉，梅、竹等。古人不仅懂得建造园子，更懂得如何因势而利，更借助名人的典故来使园子更为出色！不过，张岱在欣赏这些园子让人欣赏的特色之外，也有自己的想法：他认为园子可以仿古，那些柳岸长堤、那些梅千树，那些小兰亭等，但不必处处学古人，如果能有自己的特色，也会有自己独特的一面！而于园那些动则四五万钱的石头固然使于园景色为一绝，但他被丢弃的一白石一黑白也是相当具有特色的，实在不用舍近求远！

范长白虽然长得奇丑无比，就像羊肚石上雕刻的一只小猕猴，鼻子就像涂了白灰，面颊有点残缺和位置不当的样子，但是他外丑内秀。由此想到了孔子的弟子澹台灭明：
澹台灭明拜孔子为师时，孔子见他长相丑陋，认为没多大才能。后来澹台灭明凭借自己的才干和品德名扬各诸侯国。致使孔子感慨地说：“我凭语言判断，看错了宰予；凭长相判断，看错了子羽”。
外貌协会的孔子，差点错失了一位优秀的弟子！

张岱说:“山无人杂，静若太古；烟火城中，真如隔世” 将山野之静谧和人烟罕至撞个满怀。颇有趣味在于张岱参拜焦处士祠，见其被夫人仕女陪臣围着，俨然一副帝王派头就觉得很滑稽。让他想起，淳朴人民乱点鸳鸯谱，活生生将伍子胥和杜少陵拉郎配在一起生活。本篇读完颇有趣味。

古有花石纲、茶纲、盐纲，张岱所述遗石乃朱勔为宋徽宗收罗花木奇石所遗。经手人众: 陆放翁，董氏族人，徐氏族人。一块大石头可历经宋明清几朝几代而千年不倒，而人却已是物是人非了。

张岱高祖为进士，曾祖为状元，家族具有读书风气。到了张岱一辈，属他最爱读书。祖父三万余卷藏书，死后分的分了，毁的毁了。幸好张岱拿去两千册，但又不幸尽毁于兵荒马乱之中。“隋之书三十七万卷”“唐之书二十万八千卷”明之《永乐大典》就有两万两千八百七十七卷，因焚烧和抢掠，目前仅存七百九十五卷。作为爱书之人，悲伤之感油然而生。

止祥抛弃妻子，像扔掉鞋子一样毫不可惜，单单把阿宝这样的男宠看作命根子，他就是有这样的癖好。
祁止祥爱娈童的癖好，不予评价，只是觉得这样对待他的妻子有点不公平，人 妻太可悲了。也许妻子不是他自己千辛万苦得来的，不会珍惜，不属于他的癖好之一，随便抛弃，毫不可惜。

前堂以实奇；后厅以空奇；卧房槛外以幽阴深邃奇。巍峨高大，神游其中，如临仙境。

西湖香市主要集中在昭庆寺，只要有空地就有摆摊的，贩卖的东西小到胭脂水粉、儿童玩具，大到三代八朝的古董、蛮夷闽貊的珍异，无所不有。成千上万的男女老少每天簇拥在昭庆寺，历时四个月，何其热闹。
崇祯庚辰三月，昭庆寺发生火灾，随后天灾人祸，饿殍千里，西湖香市自然也无从举办了。
从香市的没落可以窥见大明王朝的衰败，令人不甚唏嘘。

不知道现在宁波还有没有这个阿育王寺？应该是没有了，至少是没有这个舍利了，不然一定是一个非常神奇的存在：可以断人们的寿命。这篇文章有点儿像奇闻逸事。也算是这本书一篇不一样的文章了。

炉峰：又名香炉峰，在浙江会稽山诸峰中最高，海拔354米，山势较为险峻。
王安石早在《游褒禅山记》一文中曾说过：“夫夷以近，则游者众；险以远，则至者少。而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无人的地方有风景，作者深得其中三昧。
作者先写炉峰之险，叙文成公、七叔和自己上下千丈岩的不同方式，突出峰之险、人之痴。然后详述一次月半夜游炉峰的遭遇。先是虎吓人，为虚；后是人吓人，为实。再以谢灵运开山凿路，从者数百，夜游临海，被人误为山贼的遭遇相比。结尾以自己被认作山贼，却未被缚送太守为幸，也是一种自我调侃。总之是有惊无险。一次平常的午后至月夜的登山活动，作者写得波澜迭起，有声有色。

湘湖：在今浙江杭州，位于钱塘江南岸，萧山城区西南。景色优美，与西湖一起被称为“姐妹湖”。
作者对西湖、鉴湖、湘湖所作的比较，新鲜别致。在《西湖梦寻》一书中，他说得更为具体、透彻：“至于湘湖，则僻处萧然，舟车罕至，故韵士高人无有齿及之者。余弟毅儒常比西湖为美人，湘湖为隐士，鉴湖为神仙。余不谓然。余以湘湖为处子，眂娗羞涩，犹及见其未嫁之时；而鉴湖为名门闺淑，可饮而不可狎；若西湖则为曲中名妓，声色俱丽，然倚门献笑，人人得而媟亵之矣。人人得而媟亵，故人人得而艳羡；人人得而艳羡，故人人得而轻慢。在春夏则热闹之至，秋冬则冷落矣；在花朝则喧哄之至，月夕则星散矣；在清明则萍聚之至，雨雪则寂寥矣。”

张岱先生的这一篇方物，真是让人大开眼界，瓜果蔬菜、干果蜜饯、肉食海鲜如数家珍，很多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稀罕物。正沉浸在美食中不能自拔之际，忽然兵荒马乱、战火连天，“美食”转眼间变成了“美梦”，可惜！

樊江陈氏，既会酿美酒，又能制蜜饯，而本文的重点乃在介绍其所植之桔之甜美。在与越产之各种名桔的比较中，用两组排比句说明其桔何以佳、如何好。再介绍怎样才能久贮保鲜。看来作者的确不同于世俗之老饕，不仅精于品尝，而且深究其理，熟谙其道。娓娓道来，如数家珍。钟爱之情，流布其中。结尾用木奴之典，说明主人艺桔收入之丰。
这位陈氏很会把握采摘时机，不早不晚，等橘子达到最佳状态时，才十分小心地采下。说起来也是个技术活，不能不讲究，否则大家的橘子都一样，作者也就不会宁迟、宁贵、宁少也要买陈氏的橘子了。用现在的话说，陈氏很懂得特色经营这个道理。

柳敬亭（1587—约1670）：原姓曹，名永昌，字葵宇。后因犯法逃命，改姓柳，名逢春，号敬亭。因脸麻而被人称为柳麻子。泰州（今江苏太州）人，一说通州（今江苏南通）人，以善说评书名于世。
本文犹如人物特写，专写其说书技艺；写说书，只举武松进店这一片断。结构剪裁，干净简洁，不同于一般传记。文章描述说书技艺，不仅有动作语态口吻的直接描摹，还有环境气氛的渲染。其生动具体、绘声绘色，细入毫发。作者认为外貌“奇丑”的柳氏与仪态容貌姣美的名妓王月生“同其婉娈”，“行情正等”，因为他们都身怀出神入化、令人心醉神迷的绝技，这种牝牡骊黄的评价，是一种脱略皮相，直究精髓的审美，正表达了他对柳氏说书技艺的推崇之至、倾倒之至。这与他在《柳麻子说书》诗中所云：“先生满腹是文情，刻画雕镂夺造化，眼前活立太史公，口内龙门如水泻。”同一机杼。从本文也可看出作者对民间文艺的酷爱和对民间艺人的尊重。

湘湖：在浙江萧山县西二里，周八十里。宋代杨时作令时，于政和二年筑塘蓄水以溉田，民至今赖之。
本文写萧山县湘湖。开头对比西湖、湘湖成因之异同：西湖有人工精心修缮经营，而湘湖则无心维护，任其淤塞者。巧用“湖”词动用的句式，遂有句意，句法生新简洁之效。穿插术者占卜任长者富而骤贫应验的传说，增强了文章的可读性。中间写湘湖“虽湖尚田”，半湖半田和此相应的行船游湖特点：“必寻湖中小船与湖中识水道之人，溯十阏三，鲠咽不之畅焉。”并比较了同有里外湖，湘湖与西湖的不同特色。最后各以女子为喻，比较了西湖、湘湖、鉴湖三者给人的不同审美感受。

张岱说“人无癖不可与交，谓其无深情也”，我觉得张岱遗传了很多他祖父的性格和想法。你看张岱祖父对松化石写的铭文“莫余逆也”。真是个有趣的老头。

自古文人雅士爱赏月，爱听歌，爱美女，陈章侯也是一个浪漫且风流的人，大晚上的不去睡觉，要去看月亮，遇到一个美女就去调戏，还想问人家的姓名和住处，是真豪放了。

“湖上影子，唯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一痕、一点、一芥、两三粒，简单几个词，将一片白茫茫的景象尽铺于读者面前，有“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的即视感。

游玩途中得一知己，实乃人生一大幸事。栖霞山风景独特，寂静而壮丽，可以让作者痴痴地作者欣赏；山上的僧人也很有趣，奇谈怪论让这座山增添了别样的韵味。美中不足的是，山上的一些岩石没有逃脱被随意刻画毁坏的命运。

张家人不只重学识，好读书，也好建筑，尤其喜欢造园子。
高祖在筠芝山上造了一处筠芝亭。张岱记下说看着浑然朴素的一个亭子，却是“亭之事尽，筠芝亭一山之事亦尽”。
张岱五叔建的天镜园浴凫堂，也是用心营造的一处好园子，“余读书其中，扑面临头，受用一绿，幽窗开卷，字俱碧鲜”。
还有张岱祖父在龙山脚下造的快园。“快也快也”，是说在此读书是一大快事。
张岱说他六岁第一次来到快园，就觉得是极理想的读书场所。书房是亭式建筑，屋檐立于树梢之上，于是取名“悬杪亭”，出自唐代诗人杜审言的“树杪玉悬堂”。
寂园、砎园，𪩘花阁、瑞草溪亭、醉心林园……张家人造了一座座园子，真是一大家子讲究人，把生活过成了诗。

结尾处“曲倦灯残，星星自散”二句尤妙。不言“人倦”，而言“曲倦”，“曲倦”较“人倦”的意思更加丰富，且与“灯残”相配，更有情境。“星星”喻灯火渐稀，灯船渐散。“自”字亦妙，见出游人狂欢之后，已经疲倦，懒得呼朋唤侣，与人结伴而归，自顾自地各自散去了。

看文中说的六月24不知道是个什么热闹节日惹得男男女女出来凑热闹，百度也没找到。

泰安州客店就是这样一个大型旅游度假酒店。现代旅游度假酒店会设有大型停车场，古代的交通工具是驴马，则泰安州客店就设有“驴马槽房二三十间”，可容纳二三百匹驴马，可知客流量之大。现代旅游度假酒店设前厅部，泰安州客店也设有，“投店者，先至一厅事，上簿挂号”，即客人入住要先到前厅部办理相关手续。店里分开不同等级的客房，“店房三等”，以满足不同的客人的需求。文末，还特别提到，像这样的大型旅游度假酒店，泰安一州还有五六所。明朝官员于慎行在万历九年登泰山时，在《登泰山记》一文中，更记下了每年三四月游客高峰期的盛况：“若在三四月间，五方士女，登祠元君，以数十万，夜望山上篝火，如聚萤万斛，左右上下蚁旋鱼贯，叫呼殷振鼎沸雷鸣，弥山振谷，仅得容足之地以上。”毫无疑问，这数十万游客中远道而来的大部分，就由张岱提到的泰安州的六七所旅游度假客店来接待，从其庞大的接待能力，可以间接推想其规模之巨。

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 人无疵不可与交，以其无真气也。不能完全认可，我认为和一些有瑕疵癖好的人相交会更有趣一些。

画船箫鼓，去去来来，周折其间。河房之外，家有露台，朱栏绮疏，竹帘纱幔。夏月浴罢，露台杂坐，两岸水楼中，茉莉风起，动儿女香甚。女客团扇轻纨，缓鬓倾髻，轻媚着人。

年年端午，京城士女填溢，竞看灯船。好事者集小篷船百十艇，篷上挂羊角灯如联珠，船首尾相衔，有连至十余艇者。船如烛龙火蜃，屈曲连蜷，蟠委旋折，水火激射。舟中鏾钹星铙，宴歌弦管，腾腾如沸。士女凭栏轰笑，声光凌乱，耳目不能自主。午夜，曲倦灯残，星星自散。

张岱虽说家境殷实，可谓吃喝玩乐、琴棋书画面面俱到之纨绔子弟。但他却是个能静心读书之人，且看此篇“天启甲子，余键户其中者七阅月，耳饱溪声，目饱清樾”。嗜好读书的人喜好青山绿水清净之地，时年27岁的张岱可以在岣嵝山房待七个月，足以支撑他后期披发入山，饥饿之余，好弄笔墨以视息人世聊以自 慰。
张岱对于杨髡盗墓的痛恨，有一种借古喻今的感受吧。

沈梅冈得罪权相严嵩，在监狱呆了十八年。在狱中也不忘读书学习，并习得了一门手艺——雕刻。张岱的曾祖张元忭，隆庆五年的状元郎，为沈梅冈写墓志。将沈梅冈的匣子比作苏武的竹节。在艰苦囹圄的环境中，保持着啖毡饮雪的气节，不屈不挠、顽强对抗着生活的磨难，并不虚度人生。匣子、扇子和铜鼓折射出了沈梅冈对于人生和生活的精神态度和气节，被张岱珍藏于心。

张岱喜好喝茶，自然对于茶具颇有研究。此篇也算是张岱追忆记录往昔宜兴砂罐和锡壶的巧工良匠。砂和锡经过龚春、大彬、陈用卿、王元吉、归懋德对砂土和锡的烧制和浇铸，价值等同于同等重量的银子。一个砂罐，一只锡壶能跻身古董之列，在于它的品质和工艺水平。物尚且如此，何况于人呢？

陔萼楼后老屋倾圮，余筑基四尺，乃造书屋一大间。旁广耳室如纱幮，设卧榻。前后空地，后墙坛其趾，西瓜瓤大牡丹三株，花出墙上，岁满三百余朵。坛前西府二树，花时积三尺香雪。前四壁稍高，对面砌石台，插太湖石数峰。西溪梅骨古劲，滇茶数茎，妩媚其旁。其旁梅根种西番莲，缠绕如缨络。窗外竹棚，密宝襄盖之。阶下翠草深三尺，秋海棠疏疏杂入。前后明窗，宝襄西府，渐作绿暗。余坐卧其中，非高流佳客，不得辄入。慕倪迂“清閟”，又以“云林秘阁”名之。

张岱的祖父母必定是一对富贵闲人，家里养的珍贵禽鸟，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精品动物园。其中有一只奇异的鸟名叫“宁了”，能模仿人说话，仗着聪明灵异，话越来越多，还经常爆粗口，最终言多必失，死在这张“不宁”的嘴上。

泰州的店铺为何与别处不同？是依据泰山这个优势吧！求官得官、求子得子，求利得利！总是人们有所图才有如此热闹，而这些商家也特别会做生意，驴马房、戏子、妓子，分等级的服务、吃食，可谓是照顾了方方面面的客人了！

张岱说他的朋友祈止祥是个有癖好的人，他可以为了娈童而抛妻弃子，这是一个离主流相当远的人，即使是在现代，我想不会有太多的人能真正欣赏他！也许张岱本人也是一个相当癖好的人，所以他才能理解止祥吧！张岱在“二十四桥风月”中写到族弟狎妓，两人互相戏笑，张岱本人也许也是常客之一，只是他心底里对那些底层的妓女是有同情的“笑言哑哑声中，渐带凄楚，夜分不得不云，悄然暗摸如鬼。受饿受笞”，只是，我想当时的他并没有真正深刻理解这种悲哀吧！

张岱真是会吃啊，妥妥的一个“美食家”啊。为了吃到最好的乳酪，自己养一头牛，自己试用多种方法制作乳酪，冷吃、热吃、配花吃、配豆粉吃。现代人也未必有如此好的美食方法了！除了乳酪，张岱的生活是非常优渥的，几乎全国各地的土特产都到了他的饭桌上，只是在战后再回忆起这一切，真是令人无限的感伤啊！

齐景公墓花樽，轻轻擦拭会发出奇异光芒。插入梅花、倒进水去，花樽竟汗如雨下，花谢之后结的子大如雀卵。世上真有如此神奇的花樽吗？

张岱的祖父游曹山时，在狮子岩下大张旗鼓奏乐。张岱自己游金山时，半夜在山寺中大肆鼓乐唱戏。张岱的魏晋风度大概遗传自祖父吧。

兖州真是个好地方，有芍药田，菊花海。花时宴客，棚上、门上、屏风上、坐垫上、衣服上……无处不有花，何其浪漫。

作为古时纨绔子弟的标配，斗鸡当然不能缺席张岱的生活。而且其鸡屡战屡胜，实在给主人争光。后来他读到野史中说，唐玄宗是酉年酉月生的，因痴迷斗鸡而亡国，而张岱自己也是酉年酉月生，就赶快把斗鸡的爱好戒掉了。这个理由不得不说很特别了。

富人的生活真是我们想象不到的，张岱已经是纨绔子弟一枚了，然而在他的笔下，包涵所在西湖的享乐生活竟是让人瞠目结舌的。造船楼养歌童舞妓，船每到一处都被追逐；自己住的园子和陈设，穷奢极欲，令我们这些穷人难以想象那种景象。

天镜园里，“高槐深竹，樾暗千层”，在这里读书，“幽窗开卷，字俱碧鲜”，这样的读书环境，让人羡慕得很。而且园子正对兰荡，每年暮春，挖破塘笋的人从此经过，小船飞快，但会留下一株大笋，形如象牙白如雪，鲜嫩甘甜，十分美味，可口的让作者都觉得受之有愧了。

作者虽出身于官宦世家，对各色民间工艺却情有独钟，真正将其作为高尚、精湛的艺术加以鉴赏品味，列述名家名品，如数家珍。自古儒家以百工为贱，以致史书往往失其真名，而仅以其所长之艺名之，如本文“张铜”、“洪漆”。作者则认为这些民间工艺家足以“与缙绅先生列坐抗礼焉”。作者还认为“天下何物不足以贵人，特人自贱之耳”。深含哲理，足以励志。也是对封建礼教等级制度的否定，对民间诸工艺大师及其精艺的衷心礼赞。

于园“园中无他奇，奇在磥石”，所以文章以石为中心，写其何以“以实奇”，“以空奇”，以“幽阴深邃奇”。然后广而言之：“瓜州诸园亭，俱以假山显，胎于石，娠于磥石之手，男女于琢磨搜剔之主人，至于园可无憾矣。”盛赞于园石之奇。最后用仪真汪园反衬之：该园斥巨资运石，最加意为之的“飞来峰”，反不如其所弃置于地的黑白二石：一痴，一瘦，相映成趣。可见人们审美情趣、品位之不同。
其石或以实奇，或以空奇，或以幽阴深邃奇。如此小的一处宅园，仅仅是石，建造者就能变出这些花样来，真是巧手，难怪作者赞不绝口。

张岱这篇《二十四桥风月》的二十四桥，与唐朝杜牧的《寄扬州韩绰判官》 （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 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写的是同一个地方吗？如果是，那就必定是从两个完全不同的角度来解读的。

到了庙里，我们玩起蹴鞠，张大来以“一丁泥”“一串珠”闻名于世。球只要到了张大来的脚下，便旋转翻滚，好像他脚下有胶黏住了球、有线拴住了球、有孔插住了球，人人叫绝。
妈呀！这球技老厉害啦！要是梅西穿越到明朝，跟张大来比拼，谁输谁赢也未可知。几百年前的古人都有那么好的球技，中国男足咋就那么不让人省心呢！

姚简叔：姚允在，字简叔，会稽人。工山水人物，遒劲不凡。作者在《柳麻子说书》诗中曾称誉：“波臣写照简叔画。”在《祭周戬伯文》中视其为字画知己。在《石匮书后集·妙艺列传》谓其“下笔淡远，一洗化工习气，其摹仿古人，见其临本，直可乱真……四方鉴赏家，得其片纸，如获拱璧。” 千古：千古一人，极喻难得。
作者赞美姚简叔之画不同凡俗，先写其人之不同凡俗：“塞渊不露聪明，为人落落难合，孤意一往，使人不可亲疏。”也许是投缘契合，他与作者虽素昧平生，却独一见如故。不仅一起同住十余日，而且凡其所交，必介绍给作者。他读画、观画时，“眼光透入重纸，据梧精思，面无人色”。其专注入神程度可见。惟其如此，他在事后仿制模拟时，才能乱真：视原本，“一笔不失”。作者对其仿制品的描述说明：人物身份、方位、动作乃至神情、清晰细致，亦“一笔不失”。

范长白：范允临，字长倩，一号长白，华亭（今上海）人，居吴县（今属苏州）。万历二十三年进士，历任南兵部主事、工部郎中，以按察佥事提学云南，迁福建布政使参议。有《输寥馆集》。工书画，与董其昌齐名。筑室天平山之阳，卒年八十四。天平山：在苏州城西三十里，位于灵岩山、支硎山之间。因山势高峻，唐代曾称其为白云山。又因山顶正平而称天平山。怪石、枫林、甘泉为天平三绝。山的东麓有北宋名臣范仲淹三代墓葬，亦称“范坟山”。范长白或系其族裔。
文章前半写园，后半状人。范长白工书画，故所筑园林亭阁雅有诗情画意。作者由园外而园门而园内，从山左到山右，纡徐道来，有条不紊，移步换景，历历如绘，确系苏州园林的特色。园中桃园之桃、孤山之梅、兰亭之竹，“地必古迹，名必古人，此是主人学问”，但未免有矮人看场、附庸风雅之嫌；作者认为“但桃则溪之，梅则屿之，竹则林之，尽可自名其家，不必寄人篱下也”。岂但园林营造如是，诗文创作亦应如是，这正是作者审美趋尚的高人一筹之处。前半部分的描绘是未见其人，先赏其园，亦以园写人也。后半写主人之貌陋，颇含戏谑，与园亭之雅致、冠履之精洁，陈设之华缛，女乐之清雅，对比鲜明。园中宴乐，是实写，详写，晚景、“雪”景，是略写，虚写。
按照作者的描写，这位范长白“似羊肚石雕一小猱，其鼻垩颧颐犹残缺失次也”，也可以称得上是奇丑了。丑归丑，人却有内涵，且不乏幽默感，所谓外丑内秀。

去年去了南京，得见今日之秦淮风光，那灯光璀璨流光溢彩和作者在这篇文章里记叙的几乎一样。游人如织，音乐四起，水光交相辉映，疑似天上人间。
繁华落尽终归曲终人散，这是红楼梦里描述的结局，也是张岱人生起伏的写照

豪门之家、书香门第必标配园林和书房。书房可称书屋，书斋，**阁，是提现主人生活品味的重要场所。作者自建的梅花书屋和祖上留下的不二斋都是充满花香和书香的极高雅之处，内有古董珍藏，往来皆名流雅士，思及此恍如隔世。

越读陶庵梦忆，越觉得应该要多生孩子。你看张岱家，世代为官治学、姻亲家亦如此。便是要收藏，也有了更多渠道和资金供养。多生孩子就意味着更多机会。当然风险和机会肯定是并存的，但没有尝试就根本没有机会。

泰安州：治所今山东泰安市。
作者由远而近：由投店、入住、登记、交费而及餐食、娱乐、登顶、烧香，有条不紊地描摹了泰安州的一家客店。其规模之大，设施之多，演戏者、弹唱者、奔走服役者之众，令人“不可测识之”；接客、待客内容、方式、场所、档次等级之五花八门，以致于以作者之见多识广，犹谓“是一州之事，不知其为一店之事也”，以至于不敢以客店目之。文章为明末该地民俗民风之一瞥，并从一个侧面反映出当年泰山游客之盛，泰安之繁华。
明代商业之发达，于此可见一斑。本文所述内容，作者《岱志》一文亦有记载，可参看。

张岱说七月半去西湖赏月的人，分了五种，一种是在月下楼船中，有乐队鼓吹，有盛筵和盛装的人，声色相欢里，忙都忙不过来，看月只是个由头。一种携着名娃闺秀，于露台上取乐，说笑间，身在月下，实在顾不上看月。一种亦是各样的名流骚客，更雅致一些，在月下浅斟低唱，是在赏月来的，也为了被人看到自己赏月的样子。一种没有什么大的排场，酒足饭饱后，三五成群，借酒招摇，人也看，月也看，热闹也看，什么都看了，其实也什么都没往心里去。
第五种在小舟上，或树影下，安静煮着茶，有体己的人儿，共着月同坐，无意让别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因看月这事来做作。
前四样，也没有什么不好，不同的看月情态，也是人心里的各样需索，只是热闹易得，也往往需要假以他人外物的条件聚合，也易消散。全然为己，一事一人，不为了他人观看的时刻，会有着更凝聚更真切的满足，也更有能量给那一事一人以专心。
因着已经足够相信与投入，此间的落成，往往不需刻意吆喝，总会让人眼睛微热，天然有着动人与传递沟通的力量。而“我是为了我自己”的纯然发心，就好像一个原点，会长出甘愿与很大的快乐，也会长出逐求，愿望，更多功利的盼望与行为，但犹如一树花果枝叶，它们并不富有你死我活的对立，只是最初有怎样的一个种子，是最重要的事。
所以有许多人都好像。命运、时空、人设都天差地别，但都知道，这时候，我是为了自己。

像黛玉说，我为的是我的心。
像张岱在这一篇看月文章的文末说，这一晚，待到其余四种看月的人潮散去，熙攘渐静，他们便将舟靠了岸，断桥的石磴渐渐有了凉意，与友人席坐其上，此时“月如镜新磨，山复整妆”，亦有歌吹，有佳人，有杯箸，到东方既白，他们酣睡于十里荷花中，“香气拍人，清梦甚惬”。
其实，不论是不是有这些与自己真实相待的时刻，是否享受了看月的满足，都不代表着绝对的圆满和皆大欢喜。我们的生活样貌，由许多的因素来落成，苦乐相依，也正因为如此，那一刻的投入和其中的不彷徨不顾盼，是多么好的体验和感受。

张岱的《西湖香市》前一部分文雅清丽、素净自然、多用四字、音韵和谐，读之朗朗上口，就像是初夏时节被吹皱的粼粼西湖水一般澄澈清明。且描写嘉湖人士、普陀香士、西湖散客，充满亲切感，仿佛可以通过他的文字穿越回几百年前，和游人一并逛一逛这“胭脂簪珥、牙尺剪刀、经典木鱼无不集”的香市。可惜前半部分有多繁华，结尾就有多落寞，不仅香市止，连昭庆寺都发生火灾。奈何奈何…

士女倾城而出，毕集于葑门外之荷花宕。楼船画舫至鱼小艇，雇觅一空。
不知是什么节日，在六月中男女都外出在荷花宕游玩，幽会，有点像上元夜的气氛，大小游船都被雇光了，“舟船拥挤纵横交错，鼓吹歌声杂乱纷呈，男男女女混杂拥挤，夏日炎炎，热浪滚滚”，热闹非凡，像今日小长假各景点的人头涌涌，疫情让我们居家太久，等待开放不带口罩到处乱跑的一天。

书房前后是空地，沿着后墙根修了花坛，栽种三株西瓜瓤红的牡丹树，花枝繁盛得开到墙外，一年能开三百多朵。花坛前种着两棵西府海棠，花开时如三尺香雪。前面四堵墙稍高，对面砌有石台，插放着数座如山峰般的太湖石。庭中西溪梅风骨劲健，滇茶花在旁妩媚地绽放。梅树旁种有西番莲，莲藤像璎珞一样缠绕在上面。书房窗外有竹棚，被密密麻麻地遮住。台阶下绿草深三尺，几株秋海棠稀稀疏疏，夹杂其间。

张岱竟然是金丹化来的，可能他自己都不大相信。乩仙就供奉在张岱自己家里，把笔挂在墙上，有事情它自己就动了，取下写字，还会有奇迹。这一篇是些奇闻逸事，有趣的人和事，是作者温暖的记忆。

秦淮河畔河景房，虽贵却总是人来人往。“夏日浴罢，露台杂坐。两岸水楼中，茉莉风气，动儿女香甚”就是这样的景致，即使安静地呆上一天，也不觉得无聊。满眼装不完的美女和风景，夜里还可赏灯船。张岱烘托勾勒出的情景氛围，让人神往，因为我喜欢安静地看热闹。

作者这种一言不合就写铭文的习惯真是羡煞一众没有文采之人。新修的龙喷池，澄澈宽阔，如同一条重生的巨龙，昂首挺胸于天地之间。病痛拔除，英姿勃发，龙鳞闪闪，睥睨苍穹。

对于爱茶之人张岱来说，听说闵老有茶不置口就能辨出优劣定本领，当然不能不去切磋一下。于是去闵老家里等了从傍晚等到大晚上，终于喝上了闵老的茶。而且他能辨出茶的产地，泉水的出处，以及茶的季节，也令闵老叹服，于是二人成了朋友。张岱这种爱好多且精的本事，太令人羡慕了。

“万山载雪，明月薄之，月不能光，雪皆呆白”这景致和这清冽的用酒驱不走的寒冷。唱曲的和吹洞箫的都被这严寒威慑发不出声来。高处不胜寒！大家有点悻悻而归的意味。有两人相拥滚雪而下，倒是添了几分乐趣。

“如月当空，偶以微云点河汉”心中有月，便可如月在空。晚上初更，张岱独自去湖心亭赏雪，船家笑他“痴”。“上下一白”“长堤一痕”“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勾勒出了一幅恬静雪夜景象。等到湖心亭，方看到早有两人在亭里煮酒赏雪。船家感慨:“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

张葆生和漏仲容、沈虎臣、韩求仲结成“噱社“，就像今天的段子俱乐部，通过幽默风趣的语言相互取乐。通过他们讲的段子，可以看出他们都是聪敏又诙谐的文人，大概挺好相处的吧。

朱氏家收藏的龙尾觥、合卺杯，雕刻得鬼斧神工，是世所罕见的艺术品。收藏是文人的一种雅好，但朱氏子孙到了欲卖尽田产来满足自己的收藏欲的地步，却是彻头彻尾的败家玩意。
盲目收藏会败家，而有见识的收藏也可致富。张葆生慧眼识珠，判断出一块重三十斤的璞石是名贵的水碧，请人将它仿制成朱家的龙尾觥、合卺杯，赚得巨额资金。
真是成也收藏,败也收藏。

这头白色的骡子，1、很漂亮：全身雪白，连蹄子都是白色的。2、很能干：一天能走两百里。3、有特异功能：骡尿能治疗噎嗝的病。4、很跋扈暴躁有个性：除了主人谁都不服，直至和野马在城墙上争抢驿道，失足坠亡，走完一生。

作者在一系列豢养的珍禽中，突出“宁了”之灵，之异。而其灵，其异，全在人之调.教驯养。即以其骂新娘子的粗俗语为例，全是平素调.教它的人，不好当面指斥，只能背地教“宁了”骂新娘子。而新娘子无法对此人发作，只能迁怒于“宁了”，毒杀之。结尾所补秦吉了的故事，切勿作赘笔等闲视之：它不仅交待了前、后两则事件的相似，而且秦吉了“我汉禽，不入胡地”遂惊死的结局，深蕴作者的隐衷。

古人的祭祀真是隆重：水中的、地上的、天上的动物基本一网打尽，还有各种的珍馐，天南地北的水果、干果，手工作的各种面食，真是难以想象这些东西是如何凑合齐的，这是否可以说明明朝的海陆运还算发达了？最妙的是庙会也是如此的热闹非凡，戏班子是上等的，演员是专业的，还有专门的校对人，实在是尽职尽业。那张大来的蹴鞠就更让人惊叹了，球好似沾在脚上，浑身还能旋滚！

这头叫”雪精“的白骡子真是绝了。一来生的就不平凡”白骡，蹄跲都白，日行二百里“，二来他的尿液能治打嗝，三来他竟然无须人喂养，竟然自食其力，四来脾气倔强，非主人不能驾驭，真是一头神奇的骡子啊！除了这头不得了的骡子，竟然还有一个灵巧的鸟儿叫“宁了”，会学人话，说的有模有样的，只是这个“宁了”的结局可不太妙，因是学人说了不好的话，竟然是被毒死了，唉！这可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了！

古人聚会都是这么有意思吗？吹拉弹唱，画画演戏一样不少！不管是主人、客人还是艺人，大家都有自己各自善长之处，真真是宾主尽欢，即使是纯卿这样的武人，张岱也能借古人古事让他发挥所长了！张岱待客真是诚意满满，宾主尽欢，文艺极了！

烟雨楼，名字就很美，“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登楼远望，烟雨迷蒙中，芦苇摇荡，柳丝拂水，与美人泛舟湖上，宛在仙境。

世美堂：世美堂是归有光夫人的曾祖父王致谦（祖上迁居至浙江余姚）在明成化初年建造的。四明的杨守阯太史为它作了《世美堂记》，归有光作有《世美堂后记》。本文似以指代余姚王氏。
作者认为王新建灯虽然华美贵重，但病在不亮：“悬灯百盏，尚须秉烛而行”，以此为反衬，用《水浒传》灯景诗为佐证，突出自己所主张的“灯理”：“灯不在多，总求一亮。”作者喜好收藏各种材料、各种制式的灯盏，先后购得当时制灯巧匠李氏、夏氏、赵氏所制的名灯。并于元宵灯节，悬灯放花。以花之高下缓急，指挥唢呐吹奏应和之（犹今之音乐喷泉），似有神契；演剧队舞，其中“浓淡、繁简、松实之妙”，则“全在主人位置”。可见平时主人即导演，与戏班、乐队之间排演之默契。所以作者才敢说“使易人易地为之，自不能尔尔”。全文不仅夸耀越中灯事之盛、自己收藏各色花灯之富，而且描绘了自家演戏之奇。

二十四桥：一说为二十四座桥。北宋沈括《梦溪笔谈·补笔谈》卷三中对每座桥的方位和名称一一做了记载。一说有一座桥名叫二十四桥，清李斗《扬州画舫录》卷十五：“廿四桥即吴家砖桥，一名红药桥，在熙春台后，……扬州鼓吹词序云，是桥因古二十四美人吹箫于此，故名。”此篇他写了一群“站关”女人，一直在等待，等待到明灯暗尽，心字成灰，会再向茶博士要烛火寸许，一直等到没有任何机会，而回到她们的家，老鸨会怎样对待她们呢？ 张岱在这里做了一系列揣度，这便是蝶庵居士，愁自许于繁华，那种对命运的诉说丝毫都没有，可是字里行间，都感觉的到张岱的同情之情。

作者历叙张家世代戏班的更迭兴替，以“碧眼波斯”、“至海上归”的“山中人”自诩，感叹世事沧桑。作者论戏曲、声律之道在“解”，在“觉”，他于世事人生的感慨，也体现出这种“解”和“觉”。本文所涉及的诸戏曲班艺人，多有本书卷七《龙山雪》一章中与作者交游者，可参看。

杨神庙供奉杨俨。杨神庙台阁由骆氏兄弟主持操办时，已经不仅限于民间一种传统的游戏活动了，而是在马上表演传奇故事，一天演一本，三天演三本。演员的物色，达到了苛求的地步，必须演谁像谁，可谓是超级模仿秀。骆氏兄弟很注重杨神庙台阁的文化娱乐功能，因此出现了几十万人观看台阁戏的盛况。

本次冬季南京牛首山打猎，由隆平侯发起，客人多为文人雅士、秦淮佳人，同行随从100多人，飞鹰走狗相伴，享尽驰骋纵横的乐趣。没想到尽然连见多识广的玩家张岱也是第一次体验，真是非皇亲国戚和豪门贵族所不能做到的。

祁止祥：祁豸佳，字止祥，山阴人。天启丁卯（1627）年举人，以教谕迁吏部司务，与陈章侯、王雨谦等结“云门十子”社不赴。明亡，不仕。工书画（详见《越中杂识·文苑》）。尤长于曲律：“常按红牙板教诸子或自度曲，或自倚洞箫和之，借以抒其愤郁。”（周亮工《读画录》）与张岱多有诗文唱酬，张岱有《寿祁止祥八十》诗，称其为“曲学知己”（详见《祭周戬伯文》）。止祥曾为《西湖梦寻》序，谓张岱文“有郦道元之博奥，有刘侗人之生辣，有袁中郎之倩丽，有王季重之诙谐”。可见二人也是文学知己。癖：对某一事物深嗜酷爱，到痴迷的程度。
作者认为“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人无疵不可与交，以其无真气也。”既有深理，又有偏颇。“无深情”、“无真气”的人确不值得深交；然“有癖”、“有疵”的人则也未必皆可深交，须视其有何“疵”、何“癖”而定。即以祁止祥而言，其书画癖、梨园癖，实为文人雅好，“无深情”、“无真气”、无“疵”、无“癖”，何以专精？不千锤百炼何以专精？而其“去妻子如脱屣耳，独以娈童崽子为性命”，则不足称道，狎娈童是应坚决摒弃的。这是旧社会文人狎玩、残害儿童，侵侮人权的恶习、陋习。文中对音律韵味的描摹品味，深得个中三昧。

二十四桥：在今江苏扬州市内。关于二十四桥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法是二十四座桥的总称，一种说法是一座桥的名称。
广陵自古为水陆商会、佳丽胜地。本文对密布于二十四桥附近曲巷青楼、茶馆酒肆的名妓、歪妓的不同身份、不同情态和不同接客方式，作了详细的描述。特别是对那些深夜还在候客，半夜不得不回的妓女的心理刻画，更是入木三分。她们醵钱买寸烛，以待晚客，因为还心存一线希望；或故作打闹欢笑，以掩饰和驱遣内心的悲苦凄楚。当半夜失望而归时，“悄然暗摸如鬼”，“见老鸨，受饿、受笞俱不可知矣”。揭示了这些风尘女子的悲惨境遇和二十四桥风月繁华掩藏下的凄苦和痛楚。流露出作者的悲悯同情。而结尾其族弟狎妓得意心态的描述和两人会心的大噱，还是暴露出纨绔子弟狎亵玩世的通病。
欢笑与凄楚、喧闹与冷落，这正是二十四桥风月的真实写照。

说书人柳麻子。张岱说他“貌其丑”，长相黧黑，满脸疤痕，但麻子书说得好，一说书神态都不一样了，“口角波俏，眼目流利，衣服恬静”。
麻子说书有自己的一套。每天只说一回，从不多说，如果听众里有人窃窃私语或发出声音，甚或有呵欠倦容，麻子便当场停住不说。即便这样，想听麻子说书的人无数，且得提前几周下定金才可以。
朱楚生是一位唱戏的女子，唱的是绍兴调子。楚生如何对待自己的戏呢？张岱记下说“性命于戏，下全力为之”，把自家性命放在戏上，下全力来对待的。
这样的楚生唱过的戏，有昆山的老教师细细模拟过，说不能再加一毫一末。这样的楚生来唱戏，用情太深，张岱说她的眉时时透着孤意，睫时时流露深情，常常坐着坐着，心神飘向戏里远方。
张岱记下过一次傍晚与楚生同行，日落烟生，林木幽暗时，楚生忽而低头不语，泪如雨下。

前朝梦忆

后来人都羡慕张岱在风雅闲情里来去，大多忽略他在学问上下过的实在功夫。有一位美国汉学家史景迁，看到他的诸般所好，才情逸致，也强调他的史学家身份，将他的一生写入了一本书，叫《前朝梦忆》。

史景迁在《前朝梦忆》里记录张岱一生的轨迹，他说，“在张岱眼中，生活多是光彩耀目，审美乃是人间至真。在精神的世界一如舞台生活，神明的无情操弄和人的螳臂当车之间并无明显区别。我们所称的真实世界，只不过是人神各显本事，各尽本分的交会之处而已。张岱一生都在探寻这种片刻。”

我想我也应该读一读这本书。

大阅兵一共分成三部分：一开始是队列方阵，声势浩大，盛况空前；接下来是实战演习，模拟敌我双方对决；最后是文艺汇演。最不靠谱就是最后一部分，跟军队打仗豪不沾边，并且演员都是直指使者的歌童和妾室。这是来阅兵？还是来秀妻妾呢？

三
筠芝亭和砎园建得华美盛大，果然是富家天下，连蓬莱仙境都比不上！

抢泉水，也是很有趣了。之前被张岱发现后声名远播的禊泉，僧人受其累而被破坏。后来张岱又发现了阳和泉，然后就有人来抢这口泉的归属了。只是张岱都不屑和他们抢：这是我家的祖坟所在地，祖宗的功业和泉水相映成辉多少年了，你们抢得去吗；就如巴蜀之地虽然人口众多，但眉山，就是属于苏氏的。霸气。

张岱寥寥数语就写出了陈章侯画艺的高超，所写的缘起也让人了解到陈章侯的仗义，是一位不可多得的朋友。

作者这种见过大世面的人，都被白洋潮惊的“坐半日，颜始定”，可见是非常壮观了。潮水刚开始如一条线，稍近了，“百万雪狮”，如“怒雷鞭之”，最后又如“炮碎龙湫，半空雪舞”，整个过程悲壮震撼，像是一条龙在拼死一搏。只是从张岱的文字中，依然感受到了那种震撼。

品茶是很讲究的一件事，张岱将它发扬到了极致。找人将日铸的雪芽采来，用松萝茶的焙法制作，用不同的泉水试，然后又放入茉莉，还得先冷置一段时间，再冲泡，可谓工序繁杂，若不是有闲又有钱的人，哪有这种闲情逸致。就连最后茶杯的质地颜色都是精挑细选，这等讲究之人，实在难得。

张岱和朋友去拜访天童寺金粟老和尚，和尚端着架子，很久才出来。大概官员、长者见到老和尚都要下拜，养成了他的傲慢。张岱却只是站着不行礼，老和尚只好下来对他行宾主之礼。读到这里，不禁想起张岱在《诸工》一文中的一句话:“天下何物不足以贵人，特人自贱之耳。“要想别人尊重自己，首先要自己尊重自己。

张岱家庭条件优越，学古琴都是师从当地首屈一指的琴师如王侣鹅和王本吾。张岱对于老师王本吾的琴法特点了然于心“指法圆静，微带油腔”，张岱颇有造诣，能领会其法并勤于练习改善，让琴曲更加动听。和他一起的同伴能习得老师的“油腔滑调”技法者还有两人。张岱也指出他们的不足:紫翔过于稚嫩，尔韬过于拘泥。将老师同学的琴技讨论个遍，仿佛没有同学可以跟老师相比，更不用说超越老师水平了。至于张岱对于自己的琴技和老师比怎样？他没有说，但他应是老师的得意弟子之一吧！

孔林成了孔子后世子孙的安葬之地。孔子，伯鱼，子思安葬在此地，隔山而望。孔林修建的墓冢有几千家，那是三千两百多年来的历史的积淀，颇为壮观。就是古代帝王也不能与之相比。张岱颇有调侃山东“孔子营销”过度之意。他说:“齐人归讙处”“子在川上处”能说得过去。泰山顶上的“孔子小天下处”就有点营销过了。

张岱对于儒家文化推崇备至，所以才会拜谒孔庙。位于山东曲阜的孔庙，有一匾曰“梁山伯祝英台读书处”，让张岱很惊诧。然而比起孔子种下的神奇桧树就不算什么了。三千多年以来，桧柏枯了生，生了枯，循环往复。桧柏枯荣成了占卜时运之灵物。历代帝王大都推崇儒道，明高祖也不例外。孔家在三千多年的历史文化中傲然屹立，孔家子孙傲气评价:充满道士气的张家和暴发户且小家子气的朱家。真敢说！

“故一人一骑，其中思致文理，如玩古董名画，一勾一勒不得放过焉”。这句话很有学问，但凡经过千锤百炼的传统文艺作品，无论整体结构还是每一细部，都是极其讲究的，都是耐得起推敲的。梅兰芳讲传统老戏大多“有谱儿”。什么叫“谱儿”?就是一切身段动作都相对稳定，都有准尺寸、准地方。这是历代艺人们创造性劳动的积淀，不像某些新编的戏光有不错的故事情节，而缺乏艺人身上有魅力的“玩意儿”。后者如不努力在“谱儿”上下功夫的话，是很难流传下去的。

方物：地方土特产品。《尚书·旅獒》：“无有远迩，毕献方物。”
作者《咏方物》诗自注：“自是老饕，遂为诸物董史。”还自称“越中清馋，无过余者”，殆非夸饰。除本文之外，犹有《咏方物》诗二十（今仅存十）首、《老饕集序》及《夜航船》等多处论述方物特产和美食，可见作者确是美食家，谙于食道，精于辨味，工于烹调。
本文所列各地特产，有的至今尚存，有的已经失传。所以本文自有其民俗资料价值。作为世家子弟，作者坦言曾“日为口腹谋”。林林总总的各地土特名产，“远则岁致之，近则月致之、日致之”，如此豪奢，“罪孽固重”，也是明末名士放浪不羁生活的一部分，但在“四方兵燹”，国土“寸寸割裂”，自身衣食不继之时回想起来，却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的。

二十四桥：古代名胜在江苏扬州城外。唐杜牧《寄扬州韩绰判官》：“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二十四桥有二说，据沈括《梦溪笔谈·补笔谈》载，唐时扬州城内水道纵横，有茶园桥、大明桥、九曲桥、下马桥、作坊桥、洗马桥、南桥、阿师桥、周家桥、小市桥、广济桥、新桥、开明桥、顾家桥、通泗桥、太平桥、利园桥、万岁桥、青园桥、参佐桥、山光桥等二十四座桥，后水道逐渐淤没。宋元祐时仅存小市、广济、开明、通泗、太平、万岁诸桥。现在仅有开明桥、通泗桥的地名，桥已不存。另一说即吴家砖桥。
《扬州鼓吹词》云：“是桥因古之二十四美人吹箫于此，故名。”据说吴家砖桥周围山清水秀，风光旖旎，本是文人欢聚，歌妓吟唱之地。唐代时有二十四个歌女，一个个姿容媚艳，体态轻盈，曾于月明之夜来此吹箫弄笛，巧遇杜牧，其中一名歌女特地折素花献上，请杜牧赋诗。此桥又名红药桥，因桥边盛产红芍药而得名。姜夔《扬州慢》词云：“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风月：喻男女之情。

原来秦淮河是秦始皇凿通方山引淮水，横贯城中而得名呀。去过南京的人如果没去看看秦淮河，应该就像去过北京的人没去过长城一样遗憾吧！现在的秦淮河，虽然不似古时内河沿岸遍布酒楼歌馆，多为烟花柳巷，但是仍然热闹非凡，值得一去。

浩月之下，开怀畅饮，途中竟然还能遇一女郎。章侯幽默的自比虬髯客，将女郎比为张一妹，实在是落拓不羁！只是这女郎是何人啊，章侯竟然还追不上了？在闺阁不出门的情况下，实在有点不可思议啊！难道是鬼怪吗

“雾淞沆砀，天与云，与山、水，上下一白”“湖心亭一点，舟一芥，长堤一痕”，雪夜之中，西湖美的晶莹剔透！一人一舟独享这样的冰雪世界，天与人合而为一！极有“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的感觉！只是谁能想到张岱已是一个”痴人“了，这湖心亭上还有另一个如此雅趣的人了，难怪那舟子说”更有痴似公子者“！

栖霞山上风景真是令人向往，奇石怪岩、佛像雕刻，暮看落日、庵后眺望长江之水浩浩滔滔，试想一下这样的美景，心胸也不免与张岱一样感觉更加的开阔了！游栖霞已是让人心情愉快，张岱还能遇到与自己相同嗜好的萧先生，一人作书、一人作序，真是难得的缘分！

中国古诗词短小精悍，却韵味无穷，寓意深远。作诗离不开用韵，韵书对于文人来说是十分重要的。张岱的祖父博采群书，意图写一部详录事典、语典的韵书，命名为《韵山》。他花了三十多年的精力，韵书的内容比《韵府》《五车》不知详细了多少倍，但在见识了《永乐大典》的内容后，才发现原来自己所做的还不及冰山之一角，不禁感慨自己一直以来的努力就像精卫填海一样可笑。
张岱的祖父著述心愿是好，不过中国文化无边无涯，以有涯之生逐无涯之知，殆矣。

这些有才华的人聚在一起喝个小酒真心不一样，好像是才艺大比拼。哪像现在，很多聚会已经失去了意义，不奢望有相互的才艺表演、交流沟通，争先恐后抢着发言的都不多了，更多的是人手一部手机，对近在咫尺的朋友视而不见，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林下漏月光，疏疏如残雪。
美景致使作者大晚上突然兴致盎然的唱戏，引来众多僧人观看，哈欠连天又津津有味，唱罢潇洒走人，留下僧人疑惑猜测来者是何人也，做派有点随性洒脱的感觉，是个有趣的人，还能过上不简单的富家子弟生活，这也是培养闲情雅致的支撑力。

本文介绍绍兴严助庙上元节庙会民情民俗。如此祭祀，过于铺张奢华，不知严助的神灵能给地方带来什么好处，能对得起如此丰盛的祭品否。
前半部用汉赋排比的手法，铺陈庙中设供的庭实之珍稀、名贵、丰盛，以致有“自帝王宗庙社稷坛亹所不能比隆者”。其中自有作者逞才炫博、有意夸张的地方。文中状物迭词的运用生新贴切；“非天”、“非理”等句式的运用，也系创新，有助于作者旨意的表达。
后半部则描述庙会戏曲杂耍的演出情景。先描绘庙会戏班档次之高，并说明演出的是整本全剧，对演唱要求极严，用先扬后抑的手法，为下文作衬垫；然后详述自带几个名伶、老串与会，名为“观之”，实为叫板对垒：不仅详述了张大来的“蹴术”出神入化：“有胶”、“有线”、“有孔”，更将其“蹴术”的浑身解数和盘托出，以致“人人叫绝”；而且那些名伶老串所串演的折子戏“妙入筋髓”，让观众“又复叫绝”，夺了专业剧团演出的观众，相形之下庙会反倒“戏场气夺，锣不得响，灯不得亮”。作者的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雪精：指白驴或白骡。司马光《温公续诗话》：“韩退处士，绛州人，放诞不拘，浪迹秦、晋间，以诗自名。尝跨一白驴，自有诗云：‘山人跨雪精，上便不论程。嗅地打不动，笑天休始行。’”亦指白骡，据说为仙人洪崖的坐骑。元张雨《题彭大年祷雨诗卷和仲举韵延祐己未开玄道院作》诗有“白石资方青饥饭，洪崖借乘雪精骡”之语。
作者颇通医术，饲养方式很有意思，基本上是一种野化的放养，难怪到后来驾驭不了。
本文前半写外祖用雪精之尿为民治病，因十分灵验，故颇受欢迎的情景。后半写自己豢养雪精的方法：粗放，由其自行觅食，听其来去，并述雪精的种种灵异之处，以见动物也有其灵性。从中可见作者崇尚任性自适的老庄处世哲学。

牛首山：又称牛头山，在今江苏南京，因其两座主峰南北耸峙，宛如牛首，故名。作者在《夜航船》一书中有介绍：“牛首山：在祖堂之北，上有二峰相对，如牛角，故名。晋王导曰：‘此天阙也。’又名天阙山。”
本文叙写作者与勋戚豪右家在留都南京近郊的校猎。参与者门客幕僚、姬妾伶伎侍从数百人，戎衣猎具，马队鹰犬，一应齐全。白天校猎，所获颇丰。夜晚听曲观戏，享食野味，“极驰骤纵送之乐”。如此校猎，确如作者所言“自须勋戚豪右为之”，贫寒之家，温饱尚且不足，如何办得？

绍兴城东的樊江镇有一个桔园，桔园主人也是讲究人，他家的桔子是“青不撷，酸不撷，不树上红不撷，不霜不撷，不连蒂剪不撷”。这样采撷下来的桔子个个“桔皮宽而绽，色黄而深，瓤坚而脆，筋解而脱，味甜而鲜”。

每年深秋降霜后，张岱都亲自前往桔园，他买桔子有一个原则：宁迟，宁贵，宁少。这样珍而重之的购买原则，自然也要有好方法藏之才可。

张岱还喜欢玩极限运动：攀岩。
玩极限和做美食体态和心境可就截然不同了。竭尽全力的攀爬、山势高绝，且有未知的恐惧：“山中草木都发光怪”，尽管如此，却还能苦中作乐地想起谢灵运被误作山贼的轶事，也算是革命乐观主义精神了。

诸工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其实行业并无高低贵贱之分，任何一个行业，做到顶尖，就是高手。奈何世人先入为主，总觉得“万般皆下品 惟有读书高”……

香山的桂花最为出名，但生长在墓地中，易凋落。朱文懿家里有一颗桂花树，长的枝繁叶茂，甚是奇特。然而主人却不建厅子，不建围栏，任其自生自灭，开花时不准人去看，自己也不去。自古无用之材最长久，想必主人也是这样考虑的。然而如果是因无用而被嫌弃，长久也不是什么好事了。

张岱来祈梦了：梦中有另一番天地，梦里可以窥见历史。若不是白天所想所思，梦里也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已经有很多人从梦中得到启示，最终得偿所愿。神啊，你看我追求功名的心多么虔诚，在冬至日磕头跪拜你，愿你能给我一点指示。感觉作者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幽默感十足。

越中抚琴的人太少了，只有五六人，而且常年不练习，那怎么能精进呢？不如我和朋友们开个丝社吧，来振兴丝坛。看看作者多么的豪情壮志。乐器易学难精，幸亏我生于丝竹之乡。学会了音律，就会发现歌声哪有琴声美妙。张岱真是太会享受生活了。

通过张岱的描写，我们见识了明朝绍兴灯景的热闹，可以从十字街的“呆灯“上读故事、猜灯谜;清静的庵寺里佛灯与红纸荷花琉璃灯相间，颇具佛门特色;乡间斗狮子灯，吹拉弹唱，燃放烟火，异常热闹;城中妇女相约往热闹处看灯，灯下闲话;乡下夫妇到城里“钻灯棚“，“走灯桥“。真是不分贫富贵贱，各有各的玩法。

斗鸡是一种游戏，也是一种赌博。张岱他们玩斗鸡的赌注是贵重的：古董、书画、文件等，说一句纨绔子弟也不为过！可张岱让人敬佩之处在于读野史时，读到唐玄宗斗鸡而亡国而止之！此处可见张岱本性的纯良与为人的慎重！如若明朝有更多如张岱这样有行有止的人，不知道是否会延迟明的灭亡了？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杭州是个让人享受的地方，包涵所更是一个会享受的人，歌妓舞女、清唱曼舞，夜夜生宵！致仕之后，在西湖养老二十年，穷奢极欲！不知道这样的官员在明朝是少数还多多数了？这样的奢华，又是多少百姓的血汗所堆积的？明亡之后，西湖还是西湖，歌舞不会休，但明朝已是国破，明朝的子民已是家亡了！张岱再回想起包涵所时，心底的凄凉是可想而知的！或许，他也会反思这样的行为吧！

这世上真有转世这样的奇事？不管真相如何，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朱公是一个非常有才华的老人家。治妒这一段是相当的风趣的！与其说陈夫人妒忌，不如说陈夫人对朱公太过在乎了！一个美妙的误解，陈夫人的“妒”就好了大半了！说到治妒良方，宝玉也曾去找道士求过了，但却治不了金桂的！可见尊重与爱才是哄老婆之道！

问其住处，笑而不答。章侯欲蹑之，见其过岳王坟，不能追也。
那位神秘女郎真是来无影去无踪，人美，酒量也美，二更天豪饮后飘忽而去，过了岳王坟，已不能追也。是仙？是鬼？是人？不得而知。

张岱叔叔的目连戏声势浩大、制作精良，自然吸引了许多人前来观看。目连戏有宗教性质，戏剧也起到了扬善劝恶的作用，明朝政府也是借用推广戏曲来教化民众。

彭天锡为了演好戏，可以散尽十万家财，他扮演的奸佞口蜜腹剑，笑里藏刀，阴森恐怖，张岱认为他能够演得这样生动，是因为“彭天锡一肚皮书史，一肚皮山川，一肚皮机械，一肚皮磥砢不平之气，无地发泄，特于是发泄之耳。“从中可见彭天锡也许是一个学富五车、性格仗义的人，只是无处发挥，只能在戏剧中抒发胸中块垒。
正因为有像彭天锡这样为戏痴迷的人，明朝江南地区戏剧才能那样繁盛吧。

严助：（？—前122），西汉会稽吴人，一说由拳（今浙江嘉兴）人。严忌之子（一说为其族子）。著名辞赋家。郡举贤良对策，武帝擢为中大夫，两次率兵平定瓯越，拜会稽太守。后为侍中，淮南王刘安来朝，厚赂遗助交私论议。及安反，坐诛。墓遗址在浙江嘉兴。《绍兴府志·祠祀志》引《嘉泰会稽志》载：“严司徒庙，在县东三十五里，相传云汉司徒助也。”《万历会稽志》载：“严助未尝为司徒，似误。”司徒：中国古代职官。西周始置，位次三公，与六卿相当，与司马、司工（即司空）合称“三有司”。是管理土地、人民的官，与后世的户部尚书相当。春秋时沿置。陶堰：乾隆刻本《绍兴府志·水利志》载：“陶堰在会稽县植利门内，今废。”故址在今绍兴市东郊十三公里陶堰镇。汉永和年间，太守马臻筑湖围堰以防水。元末陶姓居此，遂名。
如此祭祀，过于铺张奢华，不知严助的神灵能给地方带来什么好处，能对得起如此丰盛的祭品否。

乳酪：一种乳制品，用牛、羊等动物的乳汁提炼而成。
本文专门介绍作者自-制乳酪的种种方法和吃法，后面以苏州过小拙家将家传制法秘而不宣，锁而固之，“虽父子不轻传之”的做法相对照。
作者真是一位行家里手，无论是饮水，还是品茶，都能谈出其中的精妙之处来。这次说的是乳制品，同样别出心裁地变出许多花样，令人叹为观止。

日铸地处浙江绍兴东南，是春秋时期越王勾践铸剑之地。欧阳修和王龟龄为日铸茶代言。广告语为:“两浙之茶，日铸第一”和“龙山瑞草，日铸雪芽”。日铸茶名声鹊起，张岱创制的“兰雪茶”掀起了一股风尚。张岱和三峨叔用制作松萝茶的烘焙方法来烘焙日铸雪芽，用敞口瓷杯掺入一定比例的茉莉冲泡，冷却后再用滚烫的热水冲泡。“色如竹箨方解，绿粉初匀；又如山窗初曙，透纸黎光。”因为“百茎素兰同雪涛并泻”色泽如雪兰般而得名“雪兰茶”。浙江雪兰茶因为市场反响强烈，安徽歙县的松萝茶不得不自降身价，俯身改名“雪兰”来迎合市场。

白洋潮即钱塘潮，旧时年年众人都期待观看三江涨潮胜景。多数情况下，是无甚景观可言。但年年无潮可看，人们却不辞辛劳年年如约而至去三江看潮。终于张岱等到了一场壮观的三江相会盛况。“立塘上，见潮头一线，从海宁而来”“稍近，则隐隐露白，如驱千百群小鹅，擘翼惊飞”“渐进，喷沫，冰花蹴起，如百万雪狮蔽江而下，怒雷鞭之，万首镞镞，无敢后先”“再近，则飓风逼之，势欲拍岸而上。”“潮到塘，尽力一礴，水机射，溅起数丈，着面皆湿”。带着读者以由远及近、层层递进的视角，加上赋比兴的写作手法，将钱塘潮水之壮观写得大气磅礴，如身临其境一般。

南京城里有个雕刻技艺巧夺天工的雕刻师傅——濮仲谦，长相古朴、性格谦卑和顺如无能者。平常的家用竹器，经他几下摆弄就是一件独一无二，且“物辄滕贵”的艺术品。濮仲谦，选竹雕刻有自己的一套喜好和标准，绝不会委身于身外之物屈就艺术。在艺术和名利之间，他选择了前者，纵然生活“赤贫”依然“自如”。这便是一位艺术家的品格和气质。

大雪中的西湖别有一番风味，天是白的、云是白的、山是白的、水是白的、雾是白的、世界是白的。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
最美的是那舟中人两三粒。

西湖之船有楼，实包副使涵所创为之。大小三号：头号置歌筵，储歌童；次载书画；再次偫美人。
这可不是普通的楼船，怎么看都像是第一代的超级豪华游轮，涵老太能享受了，穷奢极欲，索性繁华到底，可着劲的造！

台阁这种戏曲演出形式自宋至今传承发展演变已有近千年的历史，现已成为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
据2008、2009年的新闻报道，浙江温州、温岭石塘、遂昌石练、苏州东山、广西靖西等地，在节庆日都有各种形式的台阁演出。
有的台阁较为简单，将方桌、长方桌各一张，翻过来拼在一起，用各种彩纸、彩花扎成一个小舞台，上挂汽灯并布置剧情相应的场景，由几个十来岁长相俊俏的孩童化妆，扮演各种脍炙人口的戏曲剧目（如《单刀赴会》、《三打白骨精》、《哪吒闹海》、《断桥相会》等）人物，演绎剧情，表演奇险技艺等。
小舞台由几个青壮年抬着，后面紧跟着锣鼓乐队，走村串巷游.行演出。也有为渔民演出的水上台阁，一般搭在龙舟上。近年有温州民营企业家出资数百万打造的龙舟台阁高达三层，相当华丽。

兖州：今山东兖州。明时设兖州府，隶属山东承宣布政使司，以嵫阳为府治所在地。
文章前半叙述军中阅武，马兵步卒万人，“军容甚壮”：阵法操阅，突出变化迅捷；出奇设伏，突出擒敌有方。后半写参将的姣童外宅，或表演马上杂耍，或直指筵前献唱，北调淫词，罔不毕集。如此阅兵，军“容”虽壮，军“力”堪忧，殆同银样镴枪头。无怪乎十几年后明亡于内忧外患。
与其说是军事操练，不如说是在做团体操，后来更是变成了文艺表演。

不系园：在杭州定香桥附近。定香桥，据光绪间刊《杭州府志》卷七引《乾隆志》：“在今花港观鱼景亭前，元名袁公桥，宋袁韶建。《西湖志》袁公、定香两载，非。”明末安徽富商汪汝谦在西湖湖畔建造的一只游船，得名于《庄子·列御寇》：“巧者劳而知者忧，无能者无所求，饱食而遨游，泛若不系之舟，虚而遨游者也。”船名由陈继儒题字。当时陈继儒、董其昌、李渔、钱谦益等人都曾在不系园中饮宴并留下诗文。
本文一名《定香桥小记》（见《西湖梦寻·于坟》所附诗文），叙写作者游园与诸书画、演艺界朋友不期而遇，喜出望外，于是丝竹唱曲竞技，丹青作画相酬，投合畅怀，尽兴惬意的情状。结尾处以《独异志》所写故事相比，更觉雅兴不浅，情趣盎然。
在栖霞山遇到朋友，到杭州西湖又见到故交往。一生中能有几次这样的快乐，也就心满意足了。

疫情前我喜欢旅行，不想游荡只想放浪的的时候就喜欢选择clubmed作为落脚点，因为地中海俱乐部的酒店一价全包还有GO带着客人玩，只要办理了入住就啥都不用操心了。原来这个理念是从泰安州客店来的。明代的酒店管理业已经如此先进了。哈哈。

“人无癖不可以交，以其无深情也” 。其实人有癖好的时候，是因为有深情，有符合自己天性的感情。当一个人面对自己真正的所爱的时候，他的性情是显露的，他不是被外界的那个价值体系牵引着走的。当人可以看到真心的时候，才可以交往，不然，大家如果都奔着目的往来的话，人会活得好累的。从这个角度看，无疑是对的。
可大家是否有注意到“芝祥去妻子如脱xi耳”？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娈童得益了，可止祥妻真是如同弃履。这深情之人一定要选对，是对自己深情之人，癖好也是对自己的，否则你看到的白未必是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