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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10/11 10:01
第十一天
今天主要赏析张岱的两篇雪景文字，《湖心亭看雪》和《龙山雪》。张岱从小喜欢看雪景，因为绍兴少雪，若逢大雪纷飞，张岱自是欣喜若狂。从《龙山雪》到《湖心亭看雪》，雪中山水之美，赏雪心境之变化，又当如何？ 天启六年（1626）十二月，大雪下了三尺多深，晚上雪停天晴，张岱赏雪之兴起，携自家戏班五伶人随他上城隍庙山门，坐观雪景，“晚霁，余登龙山，坐上城隍庙山门，李岕生、高眉生、王畹生、马小卿、潘小妃侍”。山门雪景奇特，“万山载雪，明月薄之，月不能光，雪皆呆白”，这几句白描真是美极了，群山之上，白雪皑皑，因为雪色耀眼，连月光都显得暗淡了，因为月亮发不出光，只有一片呆白的雪光。这里“呆白”一词用得极妙，显出万野寂静，明月无光，天地之间只有雪色动人。雪里坐久清冽，需饮酒作乐，才与赏雪之意相配，“苍头送酒至，余勉强举大觥敌寒，酒气冉冉，积雪欱之，竟不得醉”，老仆把酒送来，喝酒抵御寒气，酒里的热气冉冉升起，又被雪的寒气吸去，竟也没有喝醉，当此之时，“马小卿唱曲，李岕生吹洞箫和之，声为寒威所慑，咽涩不得出”，马小卿唱曲，李岕生吹洞箫伴奏，声音被寒气所慑，呜呜哽塞发不出来。这时候，雪景也看过了，酒也喝过了，作乐也取乐过了，该回家了，“三鼓归寝，马小卿、潘小妃相抱从百步街旋滚而下，直至山趾，浴雪而立。余坐一小羊头车，拖冰凌而归”，回去路上也有一番乐趣，因为雪积得厚厚地，马小卿、潘小妃两人互相抱着从百步街滚落下去，一直滚到山脚下，浑身是雪地站在那，而张岱则优哉游哉地坐着小羊车，一路拖着冰凌回家去了。对于张岱而言，众乐乐不如独乐乐，如果说《龙山雪》看雪是众乐乐，《湖心亭看雪》则是独乐乐。不同于《龙山雪》携众伶人一起观雪取乐，乘兴而去，尽兴而归，《湖心亭看雪》是一个人孤寂地看雪，在天地之间孑然一人。《湖心亭看雪》典型地体现了张岱清雅简练的文风，如一幅水墨山水画一般，就算放在《陶庵梦忆》中，也是其中上乘之作。“崇祯五年十二月，余住西湖。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大雪连下了三天，往日熙熙攘攘的西湖，不仅一个人都没有了，连飞鸟的踪迹都消失了。这么冷的大雪天里，其他人都在家中拥炉取暖，只有张岱一个人独往湖中看雪，“是日更定矣，余拏一小舟，拥毳衣炉火，独往湖心亭看雪”，晚上初更之后，张岱一人一仆，驾着一叶小舟，穿着毛皮衣，带着火炉，独自前往湖心亭看雪。这时候湖上雪景，可谓天地间绝色也，“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面上冰花一片弥漫，天与云，天与山，天与水，天光湖色间，一片洁白。“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湖上的影子，远远地看着，只有一道长堤的那一点痕迹，湖心亭的那一点印子，和一叶小舟，舟中的两三粒人影罢了。到了湖心亭一看，竟然有两人在那对坐饮酒，见到还有人来很是高兴，拉着一起饮酒，“余强饮三大白而别”，舟子不禁感慨：“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会在寒天大雪日往湖中赏雪者，不可不谓痴也，而且是天地间孤寂者，其中所蕴故国之思，潜于文字之下；作者不与世俗同流合污、不随波逐流的品质以及远离世俗，孤芳自赏的情怀，见于其中；人世渺茫之慨，都融在冷寂一片的雪景当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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