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赏析张岱的《柳敬亭说书》。
张岱爱世间一切好玩之物,声色犬马之享受。这其中,说书也是张岱爱听的。而说书中一流者就是柳麻子柳敬亭了。柳敬亭原姓曹,名永昌,因犯法逃命,改姓柳,名逢春,号敬亭。柳敬亭因为自幼面麻,人称柳麻子,为人有豪侠之气,以善说评书名于世,说书不拘成规定本,尤爱说《隋唐》《水浒》中的英雄好汉。明亡以后,更借说书抒发激楚悲愤之情。当时的著名文人如吴伟业、黄宗羲、周容等,都曾以他的生平事迹写过文章。张岱的这篇小品文先从介绍柳麻子的形象入手。
“南京柳麻子,黧黑,满面疤癗,悠悠忽忽,土木形骸,善说书。”柳麻子,人长得黑黑的,满脸的疤痕痘印,悠闲恬淡,不修边幅,善于说书。这里,张岱毫不避讳柳敬亭面貌的缺憾,其用意,正是为了反衬他说书技艺的高超,面貌虽丑,但说书时神态非凡,“口角波俏,眼目流利”。柳麻子身价很高,“一日说书一回,定价一两。十日前先送书帕下定,常不得空”,柳麻子一天只说一回书,要价一两银子,而且还要提前十天下请帖,给定金来约时间,就这样他也经常没空。“南京一时有两行情人:王月生、柳麻子是也。”南京当时有两个大红人,一是王月生,另一个就是柳麻子。王月生是当时南京城著名的艺伎,艳冠群芳,身价很高,张岱也为她写过一篇文章,对她的文雅性情很是喜爱。
柳麻子说书相当地精彩,善于描摹故事中的人物性情,他说的书虽取之小说话本,却不照本宣科,表演时说表细腻、尽情发挥。“余听其说景阳冈武松打虎白文,与本传大异。其描写刻画,微入毫发,然又找截干净,并不唠叨。”张岱听柳麻子说过一回《景阳冈武松打虎》,与小说文本出入很大。他对人物场景的描写刻画,细致入微却又直截了当,干净利落,并不唠唠叨叨。“勃夬声如巨钟,说至筋节处,叱咤叫喊,汹汹崩屋。”柳麻子声如洪钟,说到关键处,叱咤叫喊的声音像汹涌的浪涛,把整个屋子都要冲破。柳麻子善于用声音刻画故事,“武松到店沽酒,店内无人,謈地一吼,店中空缸空甓皆瓮瓮有声”。武松到店里打酒,店里一个人都没有,忽然他猛地大吼一声,店里的空缸空瓮都嗡嗡作响,振聋发聩。“闲中著色,细微至此。主人必屏息凝神,倾耳听之,彼方掉舌。稍见下人呫哔耳语,听者欠伸有倦色,辄不言,故不得强。”柳麻子说书,平淡之处都如此绘声绘色,他说书的细微之至可以窥见一斑。主人一定要凝神屏气,倾耳恭听,他才开讲。只要看见下面稍微有人窃窃私语,听书的人打呵欠、伸懒腰、脸上有疲倦之色的,他就不说,所以也不能勉强他。“每至丙夜,拭桌剪灯,素瓷静递,款款言之,其疾徐轻重,吞吐抑扬,入情入理,入筋入骨,摘世上说书之耳,而使之谛听,不怕其不齰舌死也。”每次到了三更半夜,他擦拭桌子,剔亮灯芯,用白瓷盏静静地喝茶,然后从容不迫地开讲。他说话的快慢轻重,吞吐抑扬,都是十分合情合理,深入人物和场景的精髓之处。把这世上所有说书人的耳朵摘下来听柳敬亭说书,恐怕他们都要惭愧地咬舌自尽了。这里张岱说得很是俏皮夸张,凸显柳敬亭技艺之高,一骑绝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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