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鼓之后,凑热闹的游人都离开了,留下的都是真正有雅兴的人,“二鼓人静,悉屏管弦,洞箫一缕,哀涩清绵,与肉相引,尚存三四,迭更为之”。人声安静下来,管弦之乐也屏息而止,只有一缕洞箫之声,哀怨涩苦又清丽缠绵,与歌唱声相和,仍有三四个人在轮流唱歌。“二更天的时候人声安静下来,管弦之乐也屏息而止,只有一缕洞箫之声,哀怨青涩又清丽缠绵,与歌唱的声音相和,这样的音乐尚且还有三四处,更迭着演奏和唱。
真正的行家高手登台在三更之后,“三鼓,月孤气肃,人皆寂阒,不杂蚊虻。一夫登场,高坐石上,不箫不拍,声出如丝,裂石穿云,串度抑扬,一字一刻。听者寻入针芥,心血为枯,不敢击节,惟有点头”。这一段描写非常精彩绝伦,已经是三更天了,月亮孤寂地挂在天际,空气里都是微微的凉意,人声寂静,连蚊虻的声音都消失不见了。此时有一人登场,高高地坐在石头上,不吹箫也不打节拍,声音一开始像游丝般细弱,渐渐地声音高起来,如裂石穿云而出,抑扬顿挫,一个字一个字地唱出来,像刻在人的心上,如此地动听,其中柔曼婉转,只有行家才听得懂。张岱以为,演艺到了令人“不敢击节,惟有点头”的情境,是为极境矣。此时,表演者与观众的神情契合无间,却又不知其所以然,八个字传达出了那种不可言传的意境。至此,读者亦“不敢击节,惟有点头”了。“然此时雁比而坐者,犹存百十人焉。使非苏州,焉讨识者!”然而这个时候,还有一百几十个人像大雁那样排列而坐,如果不是在苏州,哪里还能看到如此景象啊!也只有苏州也如此之胜景啊!
学者夏咸淳评此文曰:“作者十分讲究语言的锤炼,汰尽一切浮词赘语,字字句句都有着落,丝丝入扣,力透纸背。如‘三鼓’一节,‘月孤气肃’三句,渲染出夜深人散、寂静清冷的景象。‘孤’字下得尖新,见出月也有情。‘一夫登场’七句,写出独唱者的姿态,歌声细长悠远乃至有穿透力。‘听者’四句画出听者聚精会神品味音乐的情状。所有这些都在数十字中尽之,此是张岱为文擅长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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